夏旅思笑了“嘿,夫子罵人,把我也罵進去了,你這么不客氣,不怕我翻臉嗎”
“天下皆知的事情,對汝父我也是這么說。”夫子冷道。
“我就喜歡你這樣的。”夏旅思一掌拍在桌子上“你不要管我是誰。我的目的只是護住我的妻子,我不管對手是誰。”
“南滇國幾百年前立國之時,靠的是收攏了各個部族世家。兩百余年來相安無事。但是皇權不集中,世家勢力日漸增長時,就留下了隱患。世家爭權,各顧各的眼前利益,誰許以利益,就聽誰的,因此結成了頑固且強大的利益集團,皇帝奈何不了他們,反倒漸漸失去了控制權淪為傀儡。這便是現在的現狀。”夫子長嘆。
“所有的世家都沆瀣一氣,一個能制衡的人都沒有”夏旅思皺眉再次確認。她生活在現代,這種無人制衡的局面自然是她很難想象的。而且在歷史上,帝王昏庸濫用權力的很多,失去了控制力,被地方挾持的例子,那都大多數要亡國呀。
“沒有。無人能制衡。即便偶有雄心壯志者,若不是世家之人必被群起而遏之。有許多如我這樣寒門出身的仕官,到了一把年紀也不過只能充任一些虛職,人微言輕,實在苦悶。”
“但是為官者不得志仍有退路,不問不聽也就過來了。但是長公主不同,她無路可退。皇族暗弱了將近百年,帝位大權旁落,段氏子嗣稀疏,接連幾任帝王皆英年早逝,現在擔子落在公主肩上,她的處境只會更艱難吧。”
早逝夏旅思突然驚得跳起來,她想起來了,在她穿越之前,她的好友裴音郗在一次拍賣會上買到的那本古籍,記載了南滇國的故事,里面的公主最終年紀輕輕命喪于奪權者之手
那個奪權的人,會是夏孟輔嗎段泠歌會被她那權臣爹給殺了嗎這絕不能成真,她不會讓這件事發生的
“我要為她扭轉歷史,能做些什么”夏旅思沉吟,像是在問夫子,更像是問自己。
“駙馬認為該如何”夫子半瞇著眼,像是在考校夏旅思。
夏旅思思考了一會,說“要把皇權集中就需要控制朝局,要控制朝局需要人心歸附,要歸附人心需要錢。”
“駙馬洞若明燭,思路大離不離。不過天下熙熙皆為利往,世家們爭奪的也無非是這一點,公主試不少法子皆受挫。”夫子搖頭嘆息。
“嘖,總會有辦法的,總能做到的。不能還未出師就被攔路虎攔下。”夏旅思一看外面的天色,竟然已經是夜幕時分,這才驚覺她和夫子竟然談論了整整一天。
從歷史朝代,到天下大事,再到目前的局勢;從朝政講到民生,從貴族日常講到平民百姓的生活。夫子對于從沒有好好了解過這個時空,沒有深入了解南滇國的事情的夏旅思來說,無異是個百科全書。
夏旅思和夫子告辭,出來的時候天寒地凍的天氣,已經是滿天星光。她不禁有些感慨悵然,聽了許多的事情,雖然都不是在講段泠歌,卻又似乎字字句句都與段泠歌有關。
她似乎懂得了許多她沒見識過的段泠歌,但又似乎更不了解段泠歌了。以前迷戀她,喜歡她,更多的是出于對一個美麗女子的愛慕,甚至因為段泠歌是這個世界上她唯一熟悉的人,她在面對未知的迷惶的時候,在段泠歌身上才能汲取到安定的感覺。
只是,她之前任性地只顧在段泠歌身上汲取安定感,卻忽略了她的感受。甚至,她對段泠歌身上存在的種種危機竟然半點都沒有察覺,這太不該了,作為一個在穿越來這里之前對危險有天然敏感的執法者,若不是她無心,選擇了刻意忽視,她本不該如此遲鈍。
或許她來這里,總歸是有意義的。在現代的時候,對那本古籍記載公主被奸臣所害的記載她幾乎瘋魔,以至于好友不得不把那本古籍鎖到銀行的保險柜里去。在她駕車跌落山崖的時候,心里想的都是,要用最后的一秒鐘生命去愛那個夢中的女子。
所以她來了。她是為段泠歌而來。
夏旅思踏著白雪,在地上留出一個個清晰的腳印,她朝著段泠歌住的緋煙閣所在的方向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