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這里還有一條記載。古小說勾沉也引用過玄中記的一個故事。說漢桓帝出游河上,有青牛從河中出現,被太尉用斧殺死。并說“此青牛是萬年木精也。”嗯,諸位都是明白人我也就不多說什么了,那個百年樹精嗎大家一起鄙視它。
我國地大物博,生物種類繁多。這木精嗎,當然也不是只有青牛青羊這幾種門類。抱樸子登涉篇就曾記載“山中有大樹,有能語者,非樹能語也。其精名曰云陽”。太平廣記中也有一則記載說吳先主時,陸敬叔為建安太守,他的院落中有一棵大樟樹,枝葉覆蓋,占地甚廣。陸敬叔不喜歡這棵樹。便找了人來要砍掉它,幾斧下去,忽然樹中冒出血來。陸敬叔覺得很奇怪,讓人繼續砍下去您別激動,這不是在希臘,從樹里冒出來的也不是美麗的少女而是一個人面狗身的妖怪。這陸敬叔不愧為一郡太守,著實見多識廣,當時就對從人說道“此木之精,名彭侯。”接著便把這木精煮了,大家分而食之,據說味如狗肉。
嗯,您不用懷疑,確實是分而“食”之。唉,看來您對我國悠久的飲食文化還是不甚了了啊。既然妖怪可以吃人,為什么人就不能吃妖怪呢比如您手里這盒飯啊,不,是比如,比如說山海經吧,幾乎在每個奇妖異獸的條目后面,都注明了它的食用價值。其實您仔細想想就會明白,在那個年代,人類與自然界是一種競爭關系,所以說弱肉強食也很正常,說不上什么殘忍不殘忍。
不過真正的慘事也不是沒有,西游記中就曾經記述了一樁滅族慘案。那是在第六十四回荊棘嶺悟能努力,木仙庵三藏談詩。話說師徒四人行到一處佳境,只見“匝地遠天,凝煙帶雨。夾道柔茵亂,漫山翠蓋張”。行上嶺去,只見一座古廟,有松柏凝青,桃李斗麗。過不多時,從廟里轉出一位角巾淡服的老者,自稱荊棘嶺勁節十八公。他使了個法將唐僧攝到一座煙霞石屋前,說明來意,原來只是想“會友談詩,消遣情懷”而已。唐僧定睛細看,此處月朗星明,是個清清仙境人家。行進屋里,卻見還有三位老者相候,分別是霜姿豐采的孤直公,綠鬢婆娑的凌空子,虛心黛色的拂云叟。五人對坐談詩,四老都作詩自陳是千歲古樹。此時的三藏見諸人沒有加害之意,并不擔心,反而附庸風雅地贊道“四位仙翁,俱高年得道,豐采清奇,得非漢時之四皓乎”接著三藏又與四老對談禪法,結果被駁得無言以對,只有叩頭拜謝的份。
下面出場的杏仙不但“妖嬈嬌似天臺女,不亞當年俏妲姬”,而且女工詩才又是俱佳。她見了三藏,頓生情愫,向他求愛。唐僧當然不允,跳起腳來一頓叫罵,倒把諸木精嚇得不敢言語;等到唐僧轉身欲走時,他們也不過是“拉拉拽拽”使些書生手段,既不曾把他“繩纏索綁,緊縛牢栓”,也沒有“倒吊起來,浸到鹽水里”。比起菩薩蓮花座里、老君煉丹爐前跑出來的那些作惡多端的“孽畜”來,實在是良善得不能再良善了。
然則就是這些淳樸的木精,終被隨后趕來的豬八戒“一頓釘鈀,長嘴,連拱帶筑”揮倒在地可恨這豬瘟,平日里窩窩囊囊,這次遇到些不會還手的山松野杏倒是大耍威風。可嘆滿園的竹柏楓楊,只因這一夕談詩,一懷情愫送了性命。每每讀到書中那句“根下俱鮮血淋漓”,我都不禁心酸落淚
啊,您別害怕,我知道周圍的氣氛變得有點詭異。這沒什么,您想想,您要是個樹精,聽到像“荊棘嶺滅門血案”這種慘事,心情能平靜嗎啊,您這是要去哪啞云陽,快把他追回來,別讓那位先生迷路了。彭候,扶這位先生坐好,我看他臉色不太好。對對,好,大家都坐好,起碼也讓我把最后這點宣傳語說完吧。
也許是與現今環保主義的興盛有關,近些年來,關于樹精傳說的研究方興未艾,而在眾多奇幻小說中他們的故事也常被提及。歲月的巨輪周而復始的轉動,這些古早的精靈,作為自然界生生不息精神的代表,終于又出現在我們面前。在此請允許我借用著名的民俗學家威廉安德森在其研究著作綠精靈中的妙語作為這次行程的結束。
我們那遙遠的祖先曾對他們的母神大地說“我屬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