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在他們的上方掉下來了個人。
確實是掉。
因為他已經虛弱到了仿佛無法再靈活運用輕功,更是下一刻就要暈厥過去的樣子。
可在他抬眸正好朝著這邊看過來,儼然是要朝著生路艱難求索之時,他眼中沁寒帶青的火焰依然像是兩點冰原上頑固的火焰。
兩廂照面,雙方都險些驚呼出聲。
因為對任何一方來說,那都是一張絕不會錯認的面容。
只是一方要年輕得多,也像是完全不曾有過被寒癥困擾的模樣,更是因為人逢喜事、新婚燕爾顯出一種愈加血氣旺盛的模樣,以及一種糾葛在眉眼間的柔情。
而另一方
病重之態讓人不敢做出篤定的判斷,兩人之間是否大約在六七年的年齡差距,也或許要更多一些。
但誰見了他都不會再考慮年齡的問題的。
他眼睛里方才一照面便見到的沁寒帶青,周邊帶著一縷暗紅的樣子,就已不是什么尋常的狀態,更不必說一個病人無法來得及妥帖打理的下髭短須還泛著一縷幽藍之色,與長年服藥的發藍有別。
他已是枯瘦憔悴的模樣了,偏偏他還因為曾經中了暗器未來得及及時醫治而被迫切了一條腿。
蘇夢枕跟著時年去過隋末,去過明朝,怎么會不敢做出個大膽的猜測,這或許便是另一個世界的他。
一個窮途末路的他。
京城風云爭斗中的殘酷他心知肚明,但在見到另一個自己的伶仃之態的時候,他還是不由地趕到一種濃烈的悲哀。
這是為何會走到這一步
“情勢危急不妨長話短說。”他搶先一步奪下了話語權。
另一個自己也是自己,他對自己的接受能力和處事方式心知肚明。
他也相信在此等千鈞一發的時候,那個蘇夢枕不會再多糾結于他的身份。
他最大的仇敵是將他逼迫到如今處境的人,甚至大有可能還要在此時進行搜捕追殺,說清楚現在的情況是利是弊,他絕不會做出錯誤的判斷。
“你問。”這個世界的蘇夢枕見到另一個自己同樣震驚,還是咬牙忍著體內發作的毒素開口道。
“你身上中的是詭麗八尺門的十三點和鶴頂藍這兩種毒,能下毒的只有蘇鐵梁。”他用平靜的語氣說道,提到蘇鐵梁的名字又無形中增加了一分他的可信度。
“不錯。”對方回答道。
“白樓主是誰,你又準備去哪里”
“他是我的結義兄弟中的二弟,白愁飛。”
聽到這個名字時年和蘇夢枕不免露出了個詫異的神情。
在他們兩個的認知中,白愁飛還是那個青龍的身份,而非是搖身一變成為了蘇夢枕的結義兄弟,更是掌握了金風細雨樓的大權,將蘇夢枕逼迫到了這個地步。
但仔細想來又并非沒有這個可能。
白愁飛的能力和心性,時年心知肚明,她無論如何也不會忘記這個家伙在甜山之上想要立功,想飛之心永遠不死的模樣。
倘若當年她沒有慫恿白愁飛去頂替青龍中趙畫四的位置,又倘若他在京城中找到了個加入金風細雨樓的機會
不管是多年前又或者是再度換了個名字換了個身份之后,總之給了他這個往上爬的機會,他是絕不會錯過的。
而他又怎么會只滿足于老二的地位,頂頭上司病重至此,他豈會不動這個取而代之的歪心思。
“我要去的地方是六分半堂,我的未婚妻雷純如今接手了六分半堂,她雖恨不得我死,給她父親償命,但可以聯合對抗白愁飛,她勢必會同意。”
蘇夢枕感覺得到,時年在聽到這話的時候握住他手的力道明顯加重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