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只本應該執著扇子又或者是畫筆的手,現在為了支撐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伸開的五指按在船板上,因為過分用力,繃緊的皮膚與指節都呈現出了一片蒼白之色。
“又或者是將你的手留在這里好了。”
時年松開了對他的鉗制,“侯公子是個聰明人,只是畫個畫像而已,又沒讓你做什么背叛師門的事情,你該知道怎么做。”
侯希白長嘆了一聲。
石師,或許你還是小看這位陰癸派的傳人了
她看起來初涉江湖不假,魔門弱肉強食的規則在她身上卻體現得實在清楚。正因為她便是作為捕獵者的一方。
“我現在有點懷疑,等我們到了巴蜀境內的時候,船上會不會再多幾個人,到時候八人抬轎可能都滿足不了我們這位小師父了。”寇仲小聲說道。
昨夜船上甲板的對峙,他和徐子陵兩個自然沒有看到那場好戲。
他們兩人按照時年給他們指點的呼吸吐納改善方法,來繼續運轉長生訣,因為整個人都沉浸在了人體的內外真氣循環之中,心神收斂內息沉靜,可以說跟睡死過去也沒什么區別了。
但在醒來的時候見到船上多了個人,還是個明明看起來身家氣度不凡,卻面露苦色,仿佛遭到了什么折磨一般的青年,猜都能猜出個大概來,就是不知道對方到底是什么來頭而已。
聽風濕寒他們是這樣稱呼跋鋒寒的說起來,那四個被六戊潛形絲吃得死死的家伙,其實遠不像是在時年手下表現得無害而可憐,那么說不定這個看起來很像是個書生的家伙,也有可能是個江洋大盜。
“不過看起來,石大家好像認得那個小子。”寇仲的觀察力并不差,一轉頭就發現了這個船上的異常。
“你小聲點,石小姐看起來并不喜歡這個侯公子,可能有些恩怨。”徐子陵回答道。
石青璇面色復雜地看著雖沒被捆縛住手腳,跟尤鳥倦幾人一個待遇,卻依然得稱得上是淪為了階下囚的侯希白。
她又怎么會不知道侯希白是誰的徒弟,花間派在旁人那里未必知道那么多,她卻從侯希白的身上看到了父親的影子,那是比時年這種在行為舉止上的正邪難辨更加清晰的來自石之軒的烙印。
她本以為侯希白是沖著她來的,卻看到對方在看到她后只是抬了一下眼,又繼續沉浸在了面前的作畫上。
多情公子侯希白的畫作天下聞名,不知道有多少美人希望能得到他的青眼,替她們繪制一副形神兼備的畫像,更是將形象被繪制在這把美人扇上視為自己的福分。
可惜侯希白這人與不少權貴暗中有往來,身份神秘又軟硬不吃,當真是如他所說,只將他看得上眼的美人繪制在這千金難買的扇面上。
然而現在,石青璇見到他在扇面的背后開始畫的是個男人。
若是畫的祝公子,其實她也覺得不是不能接受。
畢竟在這位容色驚人的小公子身上,有種雌雄莫辯,又攝人心魄的魅力。
可在侯希白寥寥數筆的勾勒中,浮現在扇面上的赫然是個從樣貌上來看大約三十多歲,身著一身書生長袍的文人。
而這個人,他就算是化成了灰,石青璇也認得他
意識到時年居然在勒令侯希白把石之軒的樣貌畫出來,石青璇的表情便更是微妙了。
她可不覺得時年只是為了讓侯希白的扇面上不再留有空缺,果然在侯希白的工筆丹青繪制完畢后,這把伴隨了侯希白多年的武器便被時年毫無負罪感地拿到了自己的手里。
卻不是取代她自己手中的那把折扇,而是神態自若地揣進了自己的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