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此地與其說像是斷崖,不如說像是個內陷的石窟,倘若秋雨連綿,外間的紅楓又已到了季節
“那景象凄然了些。”蘇夢枕說道。
秋雨紅楓,斷崖黃昏,更加上體內寒癥的郁結,這便是紅袖刀法經由他在此地品悟后做出轉變的由來。
“但山高目遠,近處凄然遠處遼闊,你當年在此地的時候又是何種想法更占上風呢”
他的心胸絕非是在逼仄的困境中,只能得見山中紅葉的心緒里養出來的。
時年又環視著周圍石壁洞窟上的刀痕,這些重疊斑駁的痕跡便是他當年與命運抗爭的記錄,從只能在石壁上劃出一道淺淡的白痕,到漸漸刀可透石穿出,最后則是刀法隨心,信手拈來。
她覺得自己看見的是一種刀法從生澀到純熟的過程,也是蘇夢枕在遇見她之前的成長經歷。
這些都是他過往歲月中不可被取代的部分,也正因為如此,他才想要帶著她來此地一見。
她伸手去碰其中的一道刀痕的時候,蘇夢枕從身后環抱住了她,“你說的不錯,我從山崖之下所見,江山若此,豈能淪喪在金人遼人之手,我雖重癥在身,卻也未嘗不能一刀一人以試天下。”
他握住了時年的手從一道似有中斷的刀痕上帶過,“揮出這一刀的時候我的舊疾又復發了。”
“但是你還是接續下去了。”
“準確的說,在這一刀后我意識到了,我只能在疾病發作之前出刀。”蘇夢枕突然語氣認真了起來,時年背靠著他的胸膛,能感覺到他的心跳速度遠比方才要快得多。
他確實比別人的時間少,刀要搶在別人前面出。
其他事情也一樣。
“所以我也得在你離開之前問出這個問題,阿年,你愿不愿意做我蘇夢枕的夫人”
“你這求親的程序是不是太過簡陋也太跳脫了”時年用胳膊肘推了推他,“而且剛出汴京的時候到底是誰在那兒糾結。”
蘇夢枕的側臉貼著她的耳畔,有些發涼的溫度被他心臟過速帶起的面部升溫感染,也夾帶上了幾分熱氣。
“所以我寫信給了父親,請他前往汴京一趟,作為回到金風細雨樓后我重來一次求親的見證。我知道婚禮急不得,你若不能確定能回到此地,或許并不會心安地舉行這婚禮,但我只是想讓你知道,金風細雨樓樓主夫人的位置只有可能是你。”
“若你再有五年七年十年不歸,這個名分定下了,我便也有這個理由一直等著你。”
他聲音中時年并沒聽出什么苦澀的意味,或許是因為這一道道中斷的刀痕被到了后面行云流水,詭快如風的痕跡覆蓋,只剩下了那一道作為紀念的,在他這里早已經有了一種作為打底的準備,所以他現在只要的是這一段意外得來的感情不留遺憾,至于結果如何,那便交給上天來決定。
“阿年,我或許沒有這個機會見到你的朋友你的親人你的師父,就這么把你搶到了我的世界里,你愿不愿意少了一方的祝福,與我定下這段姻緣”
時年良久沒有回答,蘇夢枕幾乎以為要得到一個否定的答案了,卻忽然聽到她笑了出來,“你知道嗎我的蘇公子,我剛才在數你的心跳變化到底能有多快,一會兒像是快得要蹦出來一樣,一會兒又跟突然停下一樣,我若不答應,你是不是要將心都給剖出來給我看看它的真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