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夢枕幾乎要疑心自己身處夢中。
身后的蠟燭在燃燒之中發出火星迸濺的嗶啵作響,點著了的那一瞬寂滅的火光從火焰頂端墜落,卻仿佛是墜落在他的心尖上燒灼。
緊貼著他唇角的呼吸分明還帶著幾分血腥味。
但他竟然有點分不清到底是因為他平日里喝下的藥太苦,還是因為他現在心神震蕩之下根本無法分辨出來,只能感覺到從邊角滲透進來的是一種青澀的甜味。
他其實并沒有把握得到她的回應。
他向來是有了六成把握就可以去做的性情,也在對待感情的事情上,變成了生怕說出來便會打破現有局面,甚至讓她又一次消失的畏縮不前的狀態。
只想著起碼還能看到她,而非在這數年間只能獨自思慮,自己對這個橫沖直撞地闖入京城攪亂風云的女孩子,懷揣著的到底是一種什么情緒,就已經足夠了。
可他又被一步步推到了必須說出來的地步。
而他發現,命運或許有些薄待他,讓他在尚且身在襁褓之中的時候便身中一掌,縱然內力高深也始終無法祓除這寒癥造成的影響,可又好像在其他地方都已經給了他饋贈。
“你在想什么”時年微微分開了貼在他唇角的唇,開口問道。
“在想你會不會后悔自己的選擇。”他低聲回答道。
“你對自己的魅力沒有一點自信嗎我的蘇公子”
她覺得蘇夢枕此時的表情還怪可愛的。
些微有些怔忪的神情,讓他看起來不像是平日里拖著病體也要表現出一派精明強干樣子的蘇樓主,而分明是個落入感情圈套被捕獲的獵物,因為此前的治療稍微恢復了一點血色的面容上,又多了幾分打破淡漠的顏色。
他的臉上依然有種過分瘦削的蒼白,但在這個距離下,時年能看得清他有些纖長的睫毛,在寒火幾乎已經化作了一片清湖的眼睛里投落出了錯落的漣漪。
其實還是有些好看的,尤其是藏匿在這副病容之下的神韻骨相,在他登臨京師第一樓的氣勢之下,描摹出的是一種絕不會輸給旁人的模樣。
她當然不會跟師父師祖學習做什么雖然你情我愿卻也未嘗不是欺騙感情的騙子。
她確實很喜歡他,或許從鏡子一開始選擇去往的世界看到那把紅袖刀的剪影的時候就已經注定了緣分。
聽到她這話蘇夢枕又愣了愣。
他已經習慣了別人叫他蘇公子,這個京城里各方勢力的領袖、決策者對他的敬稱,從時年的口中叫出來,不知道為什么有種讓他覺得像是在被調戲調侃一般的感覺。
可他看得見她的眼神。
在說出那就是她的答案的時候,他縱然如墜夢中也極力讓自己看清楚了她的眼神,那是一種確實不加作偽的認真。
他伸手用有些涼意的指尖托著她的側臉,壓低了身子重新親吻了回去。
這個親吻并不像是剛才時年搶先一步宣告那樣只是貼在唇角,而是實打實地雙唇相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