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退了一步,決定借助別人的手在京城中覆雨翻云,可現在就連方應看都死了。
他又想借助蔡京無比想要解決金風細雨樓這個屢次壞他大事的家伙,眼看著關七駕臨此地,自己也來此看一出好戲,可惜現在又失敗了。
所以他也更加無法接受自己的失敗。
在時年依然有些模糊的視線之中,米蒼穹的白眉白發都仿佛籠罩上了一層帶著死氣的蒼黃之色,而他那雙在內功運轉的時候看起來要比尋常時候更藍的眼睛,有種漸趨渾濁的架勢。
所以時年突然笑了出來。
她依然頭疼得厲害,滯留在體內的處于臨界點的力量在擊殺了羅睡覺后稍有好轉,但要徹底化為己用絕非是一朝一夕之間可以做到的事情,所以就算是她看似先擊退了關七,后擊殺了羅睡覺,她其實依然沒有把握當場格殺米蒼穹。
但是對方已經先認輸了。
在這位大內第一高手的身上她感覺到了一種身處暮年的老人姿態。
這也意味著縱然今日金風細雨樓的一場儀式被攪和了個亂七八糟,他們也已經提前鎖定了勝局。
“米公公,哪有前來做客的客人站得比主人高的道理。”時年的語氣依然溫和有禮,甚至里面都并沒有帶上多少威脅,可米蒼穹聽得出來,這分明就是給他下達的最后通牒。
要么下來像是朱月明這樣,當個客人見證完這金風細雨樓副樓主的上任,要么現在就離開。
要么
還是以這樣一個從上往下俯瞰的狀態站在那里,等來她和蘇夢枕的圍攻,將命留在這里。
至于他是皇帝身邊的近臣又有什么影響,就像蔡京對金風細雨樓動手在此番派出的人手上也并未加以遮掩,只要將江湖爭斗控制在了合理的范圍內,占理的就只會是最后勝利的一方。
何況他可沒忘記,蘇夢枕的手上,還有一副免死鐵券。
用來應付他米蒼穹足夠了。
他看見時年跟蘇夢枕小聲說了句什么后,這位氣勢比此前任何一次看到他的時候都要驚人的金風細雨樓樓主,托著她的胳膊將人扶起來,在并肩而立,或者說時年稍稍靠著他站定的狀態下,兩雙眼睛都同時看向了他,讓他感覺到了一種后背發涼的恐懼。
他當機立斷,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金風細雨樓。
“其實要殺米公公也并非不能殺,但起碼現在不是對他動手的時候,七絕神劍背后有人,卻還算是江湖人的行列,先來冒犯金風細雨樓,死了也能說個明白,米蒼穹”時年嘆了口氣。
“他膽魄已喪,要想振作起來,也得看我們給不給他這個機會。”蘇夢枕回答道。
他話音剛落便感覺時年看向了他。
他陡然反應過來自己先前在看到她險些出事的時候,完全忘記了自己此前內心關于兩人很可能并非身處同一個世界的糾結,忘記了他對自己身體狀況的隱憂進而不想耽誤她的情緒,想都沒想地喊出了那聲阿年。
更是突然就像是個毛頭小子一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甚至比之當年在神針門初遇她的時候還要沉不住氣,沖到了她的身邊。
現在她不可能沒發現他在此前看起來“公事公辦”的表面舉止之下藏匿的心思。
可她并沒有掙脫開他的手,即便其中多少有些因為身上的傷所導致的不得不為的依靠,但她的眼神中并無抗拒。
這讓蘇夢枕多少看到了點希望。
“把儀式舉辦完。”時年抿了抿唇,覺得蘇夢枕臉上一番表情變化實在是有些好笑。
他臉上那身為樓主的威嚴和斬殺來犯者的雷厲風行之下藏著一種患得患失的情緒,只是現在所有人的目光其實都已經集中在了相攜而來的兩人身上,這才讓這情緒隱沒在他的眉眼之間。
“好。”蘇夢枕回握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