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將劍遞出去的時候,他的五指還緊扣著劍身,眼中帶了幾分濕意。
一想到昨日的落敗,他又咬了咬牙,下了決定,松手將劍丟進了乞丐的懷里,伸手便要去拿那一把竹劍,卻突然感覺到一陣輕柔的風將他的劍又吹回到了自己的面前。
“游少莊主,你的這把劍還未必有他的這把竹劍好,何必做這樣的交易。”
游龍生聽出了時年的聲音。
她那句“急而不厲,雜而不純”簡直如同魔咒一般昨夜一直在他的腦中回蕩。
他并非不能接受自己的失敗,卻不能接受自己的劍法被人說的一無是處,更是連那把三百年前天下聞名的奪情劍都在她眼中如同破銅爛鐵一般。
他抬眸便看到伴隨著讓他想躲藏進黑暗之中的陰影里,一道雪亮的刀光直擊而來,目標并不是他,而是那個乞丐。
他本能地便拔出了奪情劍想要替他擋上一擋,卻突然見到這昨夜說了不少顛三倒四的話,一道喝光了整個荷包的銀兩價錢的酒的乞丐,以他完全無從捕捉到速度的拔劍方式,用身旁的竹劍擋下了時年的刀。
不對,刀并不是刀,而是這青衣少女輕巧擊出,卷挾刀氣的手指。
劍也不是劍,而是這乞丐無鋒的竹劍,像極了小孩的玩具。
可游龍生感覺到的是一種他完全無力抗衡的武道巔峰摘花拈葉皆可傷人的境界,他只是靠得近了些,便感覺自己的臉上一痛。
他伸手去摸,也不知道是刀氣還是劍氣刮到了他這個倒霉蛋,現在在這張本來就有夠狼狽的臉上突然多出了一道血痕,他指腹上多了一抹艷紅之色。
這疼痛和流血好像突然讓他從酒醉中醒來了。
他不知道為什么昨夜與他飲酒的乞丐居然會是個罕見的劍道高手,更不知道他與時年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中他是不是還得屏住呼吸免得打擾到任何一方。
然而他看到時年笑了笑,像是與這個乞丐極有默契地一道收回了手,那一觸即發的殺機頓時消弭于無形。
乞丐駝著的脊背突然就挺直了,游龍生剛遇到他的時候就感覺他的身形倘若不佝僂著應當是一派魁梧英挺的樣子,現在他雖然還是坐著,卻多了一種無形中的氣勢,“你為什么要阻攔他去拿我的劍”
這乞丐不是別人,正是劍絕胡不歸。
時年聽了他這么一句指摘也覺得有些好玩。“胡老前輩,您這是要收徒”
“收什么徒,不收徒”胡不歸立刻板起了個臉,雖然他那張怎么看怎么滑稽的臉上,是無論如何都看不出什么氣勢的,“我這人才不做收徒這等不好玩的事情,誰都知道我喜怒無常神魂不定慣了,不過是看這小子沒那么能裝,也不像是有些人一樣讓我覺得想吐,所以打算教他幾招。”
他把手搭上了游龍生的肩膀,喝酒時候的勾肩搭背和此時顯然是截然不同的,游龍生感覺自己被一只黏著力極強的手給攥住了,他絕無掙脫的可能。
他哪里知道,胡不歸這一手里既有沾衣十八跌的功夫,還有他遠游塞外時候學的摔跤功夫,豈是尋常人可以應付的。
“小子,你學不學我的劍術”
游龍生還沒來得及回復,時年已經插了句話“胡前輩,您若要收徒怎么都得名頭在雪鷹子前輩之上才行吧否則別管這位游少莊主到底是個劍道上的庸才還是天才,您多半都是要有個撿漏的名號了。”
胡不歸眉頭一挑,“我想教兩招的還能是庸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