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年還盤算著從這位不知道把自己想成了他的什么晚輩的王公子這里,再多打聽打聽如今江湖上的消息,更不會拒絕。
他先前說的快活王,已經在二十年前就死了。
江湖上歷來都是英雄輩出,天下第一的寶座輪換更替的,王憐花出海十年,或許不知道這十年間的事情,卻應當知道二十年到十年這一段時間內,是誰人在江湖上獨領風騷,又是何方的少年俊杰有崛起的趨勢。
“王公子都這么說了,有何不敢”時年翻身上了馬,“請王公子帶路吧,天亮前趕到說不定還能趁著白天返回那面攤,這次王公子可莫要因為說書人的一句話不合意動手了,我頭上沒有第二顆珍珠可以用來阻止王公子的行動。”
王憐花往時年的發間看了眼,果然是極盡樸素的裝扮。
她當時當然也可以用飛刀打歪石頭,卻容易暴露出動手之人的身份,自然是用這樣溫和的方式化解矛盾要更加妥當得多。
就處事的方式這點來說,她顯然還是更像沈浪一些。
王憐花生怕自己下一句便憋不住想讓對方稱呼自己為舅舅,干脆努力讓自己別再腦補這一出狗血的兩輩,也或許是三輩之間的情感糾葛,轉移開了話題。
他說起了快活王的勢力覆滅之后江湖上的風起云涌。
一個想聽,一個能說,伴隨著馬蹄聲倒也稱得上是和諧。
“如王公子所說,這江湖上倘若有人的飛刀能稱得上是獨步天下的話,便應當是那位小李探花了。”時年琢磨著十年前對方便已憑一把飛刀名動江湖,十年之后應當更進一步才對,倘若不出意外的話,這就是她要找的人,也還有一種可能,便是這十年間對方還收了徒,徒弟的本事青出于藍,可不管怎么說,尋找的方向已經有了。
就算這個飛刀天下第一的名號被從小李探花的手中奪走,那這繼承的人也勢必要先登門擊敗對方才行,找上這位問問也是沒什么問題的。
“十年前我出海之前江湖上有一句話是,小李神刀,冠絕天下,出手一刀,例不虛發,至于江湖上的第一高手十年稍縱即逝,卻也已經足夠一個天才成長起來,我恐怕都未必是你的對手,便也沒資格說天下第一的歸屬,等入了關之后我同你一道去打聽吧。”
王憐花說到這里的時候,時年注意到他們兩人駕馭著的駿馬已經在黃沙中慢慢轉為在走下坡路。
她勒緊了韁繩控制著馬匹,卻看到王憐花好像并沒所謂地放任馬匹一躍而前,順著這下行的斜坡飛快地奔騰,時年相信王憐花在此時絕不會做出什么不要命的舉動,也有樣學樣地讓馬兒疾沖出去。
此地泥沙陷落在空中形成的沙塵讓人幾乎看不清眼前的情景,在前方的“斷崖”邊緣,馬匹飛躍而出,穿過讓人迷眼的黃沙,落在了只低了不過幾個臺階的前方平臺上,那里有一條狹長的空中走道,正好可以讓馬匹繼續往前行走,這走道的迂回中依然在繼續下沉,卻已經不需要讓人穿過那心跳一緊的跨度。
此地的確不愧是古代的樓蘭遺址,要將這樣的一座掩埋在黃沙之下的城市被挖掘出來,需要付出的努力絲毫也不比重新建造一座這樣的城市容易多少,更何況,即便如王憐花所說已經過去了二十年,更是經歷了一場大火的焚燒,此地昔日的輝煌還是可以從斷壁殘垣之中窺探到一些蹤跡。
在這空中跑馬道的盡頭,王憐花停了下來,他翻身下馬,將馬匹栓在了一旁的石柱上,沖著火燒痕跡最重的位置一躍而下。
時年也緊跟著跳了下去,靈巧地落了地。
這里或許就是那說書人說的,發現柴玉關焚燒后還戴著三枚紫金指環的尸骨的地方,但這里已經看不到當年兩具枯骨糾纏的痕跡,又被一層又一層的黃沙所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