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個你認識的人。”時年回答道,“行了你好好開船吧,這人該起的用處已經起了大半了,沒什么太需要操心的。倒是你如果想吃上左二爺的鱸魚膾,不如將你的船開穩當也開快一些。我想你不會不知道,這普天下能讓左二爺親自下廚的兩個人里,一個便是楚師兄了。”
“也對,等你們從薛家莊回來,若是有機會的話,我可一定要來蹭上一蹭。”
時年還在思考張三方才說的話,他說原隨云登門擲杯山莊拜訪左輕侯。
這位無爭山莊的原少莊主確實在江南一帶停留的時間太長了,何況左輕侯已經有許多年不曾過問江湖上的事情,正如他修煉的飛花手一般,這人性情偏向柔和,又兼之好客,唯一與他算得上仇人的便是薛家莊,但就連薛衣人都已經半是歸隱狀態,更何況是左二爺。
不知道原隨云打的是個什么主意。
總不能是那位時常做客擲杯山莊的張簡齋老先生有什么法子醫治他的眼睛了不成,以無爭山莊的地位,此前應當早已經請過了。
他們一行幾人行舟近晚,也正好已經到了水路的盡頭,便棄舟登岸,在岸邊留宿一晚。
時年琢磨著施傳宗買兇殺人,李玉函也有些不太尋常的情況,再想到云從龍口中說的那有些不尋常的山西商人的情況,和本就在她的頭號懷疑對象上的原隨云拜訪擲杯山莊之事,還有她即將拜訪的薛家莊里曾經被人綁走又放回來的薛斌
慢著,施傳宗、李玉函和薛斌之間是有些共同點的。
她正覺得自己或許已經想通了其中的關竅,忽然聽到了一陣極其細微的鈴鐺聲。
她順著聲音發出的方向看去,看見一個穿著大紅繡花衣服的家伙正躺在那野渡邊的亭子上面,伸手朝著天空指指點點地,像是在數星星。
這鈴鐺聲便是他抬手指點的時候,手上的金鐲子搖動,連帶著掛在上面的鈴鐺也跟著作響。
這人打扮得實在怪異。
時年走得近了才發現,他這身繡著劉海灑金錢的紅衣服下面,搭配的是一雙虎頭紅絨鞋,像是個孩子的打扮,就連衣服也尤其短小,可他已經有些花白的胡子和頭發都梳理得很干凈,涂了一層發亮的刨花油。
等再走近些他聽到有人的動靜轉頭過來的時候,時年更是發覺,他還在臉上涂了兩團胭脂。
這本該是個傻子才能做出的打扮,但時年對胭脂水粉如數家珍,如何看不出他無論是刨花油還是胭脂都用的是最上等的那一種。
一個傻子會用這樣品相的東西,其實也可以解釋為是家里人順著他的心意弄的,但這樣的人,又會獨自一人跑到這荒郊野外來嗎
時年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這紅衣男人突然坐了起來,晃悠著那腳上的虎頭鞋,笑嘻嘻地開口,“你是來陪寶寶玩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