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他以這頂天立地獨闖惡人谷為兄弟報仇的大英雄作為榜樣,他早不必提什么善惡是非觀念了。
可心里清楚是一回事,看著他醒來,雖然神色疲倦,眼神中依然剝落掉經年的枷鎖,展露出一種明銳如劍的鋒芒,小魚兒不由精神為之一振,既佩服他這始終不改的英雄本色,又忽然有種仿佛近鄉情怯的思緒。
倒是萬春流先鎮定地開了口,“燕大俠可還記得,當日你在惡人谷中尋找被帶走的小魚兒,黑暗之中險些將一人殺死,因對方說自己已改過從善又手無縛雞之力,便放了他一馬。”
燕南天的記憶還停留在當晚,自然記得。
那個大夫被他打傷了頭,本應領死,卻條理分明地讓他手下留情,他也誠然見藥廬之中布置頗有章法,將人給放了,彼時他不曾見到對方的長相,如今聽聲音卻聽得出,確實是同一人。
“是你救了我”燕南天張口便發覺自己的聲音干澀而憔悴得厲害。
“在下不敢冒領全部功勞,燕大俠的性命能留著確實是在下所為,但你能醒來,卻靠的是這位姑娘。”萬春流回答道,他把小魚兒推到了燕南天的面前,“至于這個孩子,便是燕大俠當年帶進谷中,落入杜老大等人手里的那個孩子。”
“燕伯伯”小魚兒終于張口叫了出來。
時年不想打斷他們認親的場面,干脆無聲息地退了出來。
燕南天醒來需要解決的后續事情,對這伯侄二人來說還有很多。
他的功力正在隨著嫁衣神功的運轉恢復,可作為一個長達十四年只能躺著或者被人折騰成盤坐姿勢擱在床上的人,他的功夫要恢復到原本的狀態,恐怕沒個半年還未必做得到。
所以要想提報仇之事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
小魚兒在五年前得知自己的身世,又從萬春流這里得到佐證后,便已經偷偷查訪自己父母遺骸所在的位置,最后在惡人谷中的亂葬崗里找到了當年燕南天為江楓夫婦打造的棺材,棺材中的尸體早已化為白骨,他找了個地方埋了起來。
如今燕伯伯醒來,他們自然是要籌備著將兩人的遺骨送回故里的,現在便先只是在墓前祭奠了一番。
“燕伯伯說,當年他是聽了十二星宿的話,才會得知江琴這個背棄了我父親的小人躲進了惡人谷,帶著我闖了進來,”小魚兒托著下巴陷入沉思,他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要把這些跟時年說,大概是因為她雖然冷淡卻也算是救了燕伯伯一命,所以對他來說,她是讓他的親人活命的恩人,自然沒什么不能說的。
“你不知道,移花宮的邀月宮主喬裝成了個黑袍神秘人,第一次,也就是五年前的時候找上門來,告訴我我是玉郎江楓的兒子,要找移花宮報仇,第二次找上門來的時候被你的姐妹給打斷了,但她又說如果我不相信她說的話,可以去找十二星宿求證。單以十二星宿來說,或許她說的是真的,可既然如此,她為何非要讓我上移花宮找她報仇”
“就我這點微末道行,到了移花宮也就是死路一條,那她還不如當場就將我擊斃算了,還省的她再往返一趟,她也不嫌累得慌。”
“大概這就是愛得深沉恨得深沉。”時年漫不經心地回答道,“對她這種武功的人來說,你就算再學個二三十年也及不上她,她恐怕不會是將你當做一個未來能夠挑戰她的人來對待的,她先是非要你知道自己的身世,選了個小孩子還對父母有孺慕和期待情緒的時間點,又讓你懷著報仇念頭長大,也不知道你父母是不是哪里得罪她了,讓她在下一代身上還要找到點報復成功的快感。”
“我覺得等你找上移花宮的時候你的對手說不定也值得你好好觀察,她既然不殺你便是覺得你還不配讓她出手,那她大可以說一個對你來說雖然危險卻可能有報仇希望的仇家,比如峨眉比如三湘聯盟之類的,移花宮這個仇敵太大了,你但凡退縮一點,她都可能見不到你殺上門去。”
“那你的意思是”小魚兒有點聽懂了。
“有沒有可能有兩個得罪她的人,各有子嗣,一個她養在了移花宮,一個便是你了,到時候兩個仇敵的后裔辛辛苦苦為報仇努力,卻同歸于盡,在她的地盤上打起來,讓她正好看一場心情愉悅的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