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肅無時無刻不在夢想著永遠擺脫他那個賭鬼父親的陰影,恨到極致時也曾想他如果死在外面就好了,省得拖累他和母親。但等到真正冷靜下來之后,陳肅卻也知道這不過是奢望罷了,從未真正想過會有實現的這一天。
所以在沈未瀾告訴他事情了結了的時候,陳肅怔愣了許久,腦海里思緒萬千,久久回不過神。半晌,他眼里的情緒慢慢平息下來。
“那就好。”他故作冷淡地說。
“這次事情都是小喬出的力,不不止這次。”沈未瀾說,“你也知道,小喬幫過你許多次了。所以不管怎么樣,你都應該好好謝謝他,請他吃頓飯。”
陳肅原本還靜靜聽著,直到聽沈未瀾說到喬清,面色頓時一僵。
電話那頭一片死寂,沈未瀾聽他不說話,又說“陳肅,不管怎么樣,你對小喬都不該是現在這個態度。”
他接連兩句教訓似的話令陳肅心里不快,難堪之余更多的是不忿。他僵硬道“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喬清對我也沒有多和顏悅色。”
沈未瀾皺了皺眉,還是盡量心平氣和道“小喬性格直爽,有時候心直口快了點,但他對你沒有惡意。你也知道,一直以來都是他在幫你。”
“那我對他就有惡意了”陳肅反唇相譏,沈未瀾話里的不耐令他嘴唇微顫,終是忍不住失控道“他處處對我刻薄,而你卻只會說小喬性子直、小喬不過有什么說什么,小喬這小喬那,好像他什么都是對的”
沈未瀾本不欲回他,他只想快刀斬亂麻做個了結。只是看陳肅這樣詆毀喬清,臉上不由也帶上幾分怒意,說道“小喬哪里不對他幫你幫得還不夠多嗎不管是上次在公司還是后來”
“他幫我”陳肅怒極反笑,“不過是炫耀他的能耐,高高在上的施舍罷了你以為他有多好心”
“陳肅,”沈未瀾難以置信,“你怎么會這樣想你怎么會變成現在這樣”
這句詰問讓陳肅瞬間沉默,他意識到自己不能再說下去如果他還不想把這局棋走死的話。他閉上嘴,一言不發地掛了電話。
喬清收到陳肅發來的微信時一點都不覺得驚訝,倒是白蓮花大驚小怪地叫道他請你吃飯請你吃飯
喬清唔了一聲,白蓮花又問那你要去嗎
喬清笑了一下,去,為什么不去
白蓮花愣了愣,疑惑道我以為你懶得搭理他
陳肅他爸這事兒確實不是什么大事,犯不著和他計較。喬清說,但“舉手之勞”這種話當然只能我來說,還輪不到他這么想。他謝我是應該的,請我吃飯也是應該的。他既然請了我當然去,不然合著我白幫他那么多次了
可是光是想想陳肅和喬清坐在一起吃飯的樣子,白蓮花替人尷尬的毛病就又犯了,它反復撓頭,又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只能支支吾吾道也、也對哈
不一會兒沈未瀾也來了電話,喬清說了吃飯的事兒,讓他也一起去。
沈未瀾受寵若驚“我跟你一起去”
“那可不,這功勞我可不能獨占。”喬清笑,低著頭慢條斯理地給嬌嬌順毛。沈未瀾當然得去了,兩個人的棋局有什么意思,當然得多個賭注才好玩了。
“那我明”
“唔,等一下,”喬清把手機拿開了些,凝神聽了聽外面的動靜,“家里好像有人來了,我先下去打個招呼。”
他掛了電話,一骨碌站起來,帶著嬌嬌走出房間。
這幾天喬清都住在爺爺家,本以為是喬老的棋友來找他下棋的,結果走到欄桿邊就看見沈昀亭提著一個大禮盒站在門口。喬清也不出聲,就趴在欄桿上往下看,等著他什么時候能發現自己。卻見沈昀亭下一秒就若有所感似的抬頭望過來,兩人對上眼神,喬清露出笑來,朝他高興地又是揮手又是比心。
“小沈啊,”喬老說,“站門口傻笑什么呢,快進來。”
客廳的位置在樓梯正下方,雖然知道爺爺看不到自己,但喬清還是條件反射地縮了下腦袋往后躲了一下。嬌嬌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也跟著他往后退,一邊困惑地抬頭看了眼主人。
喬清正了正臉色,領著嬌嬌走下樓。
“爺爺。”他叫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