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他反而被廢了,這就是惡有惡報嗎
宴音覺得自己此時該是開心的,該慶賀一番才是,她才咧嘴想笑又覺得疲累,眉眼間的倦怠如何也藏不住。
脫離了宮禁,她又陷入另一重囹圄之中
躺在涼榻上,頭頂是四四方方的天空,再多繁花點綴,也只是漂亮些的籠子罷了。
前世的姜負雪也升得這么快嗎宴音并不知道,諸事已變,照這個勢頭走下去,等待他們的會是怎么不同的命運呢
押送當日,宴音求著姜負雪帶她去看,姜負雪答應了。
去往景陵的重山之中僅有一條長路,是皇室為了祭祀專門開辟的,今日押送太子的隊伍就從這里過。
即使是廢為了庶人,梁意也沒有被上刑具,而是一駕樸素的馬車,青色的門帳遙遙在山路間飄搖,不時能看見坐在其中的布衣青年。
傳聞初見宣武帝只是太子苦苦陳情至大半夜,其情真摯,教帝王也忍不住心軟,誰知隔日又爆出了他在江南斂財之事。
宣武帝自覺被兒子愚弄了,一記金拐杖敲在他腿上,當即讓這兒子廢了一條腿,在場之人無不跪求請求陛下息怒。
帝王氣得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站立不穩,當即發放宗人府、大理寺、御史臺三堂會審。
然而連在三堂會審之上,斷了一條腿的梁意也要據理力爭,
然而與梓州事情相關的,能來的證人不過姜負雪、莫子青、洛扶安等人,連他的幕僚都早早招供了。
他在京中的黨羽根本用不上,以一敵多,最終既不敵姜負雪的口才,也不抵鐵證如山,被廢為庶人,關押景陵。
宴音和姜負雪站得很遠,蒼茫山間吹來涼風,將腳邊的青草翻卷成浪,兩人衣袂飄飄,恍然將要羽化登仙而去。
她踮腳張望著,姜負雪體貼地扶住她的肩,讓宴音能省些力氣,多余的動作一個沒有。
在外人眼中,他待夫人從來禮數周全,毫無半點狎昵。
宴音只在風動車簾時隱約地看到梁意灰敗的臉,穿著紺色布衣,發冠已去,散落的發絲粘在秀氣的面容上,更顯狼狽。
押送的隊伍突然出現了一點狀況,山路旁突然躥出來一位姑娘,被拿著長戟的禁軍架住,似乎是在問她是什么人。
宴音認得,是那日梨昔園里的杜麗娘,梁意口中的月娘,后來的月嬪。
她此時荊釵布裙,想來梁意給她安排的馮家,怕惹上是非,將人給趕出來了。
馬車上的梁意就在這時出來了,一瘸一拐地想走近,又被禁軍給架了回去,他竭聲張口大罵著什么。
當日戲臺上顛倒眾生的杜麗娘朝著他的方向,眼淚簌簌落下,最終被禁軍掀倒在了路邊。
隊伍繼續往景陵而去,那月娘站了起來,身似青葉,在山風的卷襲下幾乎又要倒下去,也不知她守在此地等了多久。
讓人沒想到的是,她竟就這樣亦步亦趨地跟在了后面,即使禁軍多番驅趕也死活不走。
有人惱了要將她的腿打斷,梁意從車窗探出來不知怒喝了什么,禁軍收手了,他也沒有坐回車內,二人就這么相望著,消失在了山路盡頭。
他們遠遠看著,像是欣賞了一出無聲的戲劇。
機關算盡的小人梁意,這唯一的心上人倒是對不起他,說來也不算太慘,余生還能與這真心人相守,比此刻的她幸運許多。
宴音嘆了口氣,以為自己親眼見到了會很開心,結果并沒有什么想象中這么雀躍,到底還是因為另一個兇手,正好站在她身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