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攝一朝社稷,不該有人能從他身邊將人帶走才對,可現在他還不是。
姜負雪停下了步子,回望盛京,他還需要更大的權勢,將整個大靖重新控制在手里,殺了霍南疏,這樣她就算跑到天涯海角去,也都在自己的掌心之中。
“霜敗,備馬,我們該回去了。”姜負雪開口,從來清越的嗓音變得低啞黯淡。
霜敗應是,白潛和青鴉見對面已無心再戰,也收勢離開了。
成鷹道的變故在細心遮掩下,成了江湖人士的斗毆,事情并沒有傳到盛京去。
離開了成鷹道,宴音的臉迎著晚風,沉默地晦暗的前路,方才霍南疏的模樣太過陌生,打破了她從前的認識。
可能讓兇悍的女真人也屈服在刀鋒下的人,又怎會是一副聽話安靜的模樣呢。
只是前一次他蓋住了自己的眼睛,宴音才這么晚意識到。
成鷹道上一瞬,她幾乎以為霍南疏要將姜負雪的頭砍下來,那景象的沖擊實在太大,讓她緩不過來,以至于現下不敢回頭看他。
“你不用怕我,我會一直聽你的話的。”
夜風將這句話送到了她的耳邊,宴音的心跳空了一瞬。
他用了“聽話”這個詞,將自己比作乖巧的貓兒狗兒一般的“聽話”
這未免太過自貶,讓她幾乎承受不住。
宴音轉過去,果然見到他的桃花眼低垂了下來,一副知道錯了的模樣,為她剛剛的疏離難過。
這人容貌也是一等一的好,不知道他娘親該是怎樣的美人,宴音第一次見他,與他做朋友,也是簡單粗暴地覺得他好看,美麗的人見著就讓人開心。
如今又是這樣委屈的神色,讓人怎么忍心責怪。
明明他沒做錯什么,都是因為宴音自己的糊涂
這蓋過了宴音心里那嗜血修羅的樣子,她為自己剛剛的態度懊悔愧疚,手終于輕輕搭在他的臂上,說道“方,方才,你們都想殺了對方,這不是你的錯。”
霍南疏見她放在害怕的模樣,心也定了下來,說道“下次你不說,我就不上了。”
宴音卻說道“我們不要再見他就是了,那是不相干的人。”
霍南疏心里明鏡似的,知道姜負雪絕對不會善罷甘休,但對于宴音的話,他點頭應是也沒有什么。
“風涼,別坐得太前。”二人之間的空隙被冷風吹過,霍南疏并不喜歡。
察覺到肩膀被人扳著輕輕往后倒,很快背就觸到了他的胸膛,宴音便乖乖窩著了。
霍南疏上馬前還從青鴉手中拿過了一件大氅,將宴音細心地圍得在大氅中,不讓她吹一點冷風。
暖意慢慢地從他身上傳了過來,她的身子也舒緩了下來,開始心安理得地重新賴著霍南疏。
“你們之間,是發生了什么嗎”他終于問起了這句話。
宴音對姜負雪態度的改變,讓他突有起死回生之感,因為他去宴府,自己也不知是只為看她一眼,還是去搶人。
如今人真的跟他走了,霍南疏卻又覺得不真實,但人既到了他身邊,就要緊緊握住,多知道些,心也能安定幾分。
她聽見這句,眸光閃動,宴音自然想說清楚,但是他會信嗎她仰頭,是他鋒利又精致的下頜。
霍南疏久久等不到答案,垂下眼瞼掩住那幾分失望,就撞見宴音眼巴巴看著他。
“你不知道如何說嗎”他讀懂了她的意思。
她忐忑問道“那我說了,你會信我嗎”
他答“會。”
這個回答太過干脆,宴音都沒想到。
“我忽然察覺,我前世是被姜負雪害死的,你也被害了。”
她的話讓霍南疏握住韁繩的手不自覺攥得更緊,再低頭,是宴音認真的神色,她也小心窺著自己,怕他不信。
霍南疏正了正面容,又鄭重重復了一遍“我信你,你,我們是如何被害的。”
宴音見他真的相信了,才慢慢將前世今生的事情全都細細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