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空蕩蕩的沒坐人,是有回音的,她耳力又不差,聽得一清二楚。
唐荼荼搓了搓自己臉頰,搓出個笑模樣來,爭取給這群小孩留個好印象,頭回見面,不能讓娘難堪。
她跟華瓊上了二樓,挑了個臨窗的地方坐下。
不多會兒,剛才的小掌柜托著菜譜上了樓,像模像樣吩咐跑堂的“三保,快給貴客上茶。”
“來嘍”
一個頭發剃成短毛的少年,機靈地哎了聲,拿著沒擰干的抹布在桌上一劃拉,水滴呼啦啦鋪開半扇雨簾,全撩華瓊袖子上了。
少年直笑“對不住啊姑媽,我下回好好抹桌。”
說著端上來一壺茶,給二人燙了杯子倒了水。
他頭發剃到一寸長,根根直立地炸著毛,華瓊氣笑了“你這腦袋怎么回事”
那少年不好意思地在腦袋上呼嚕一把“近來學堂時興這個,拿大漆往頭發上染幾撮紅”
“我爹說要打斷我的腿,學什么不好,學紅毛鬼。我也不能真讓他打,權衡了一下,自己拿剪子剪了”
紅毛鬼說的是北方一個游牧民族,善歌善舞,有幾個流動戲班子在京城演出。為了演出效果,他們會穿上奇裝異服,再把頭發染紅,很招少年人喜歡。
華瓊哈哈大笑“你爹的不是,不能接受新鮮事物,回頭我說他。”
“別千萬別”那少年點頭哈腰“姑媽您可行行好吧我好不容易才出了禁閉,關了半個月了,昨兒才放我出門。”
他一出溜跑下樓了。
那過掌柜癮的姑娘又欠了欠身“您大吉,今兒吃點什么呀”
華瓊給她來了場情景扮演“你們有什么報報菜名。”
報菜名是專門練口才的,不光廚子,說書的、打快板的都愛背兩句。
華家血統強大,幾個少年少女長得都很有家族相,眼角眉梢都向上長,不笑也有三分喜慶,稍微帶點兒笑,那就特別討喜了。
這姑娘扎著倆大花辮子,快要垂到后腰去了,眼睛靈動,口齒伶俐。
“咱們這兒有胡辣湯、螺螄粉、烤豬排、粉蒸肉、醬燒鴨、香辣毛肚、辣炒螺螄、肉骨茶”
不停當地背了一串。
唐荼荼很給面子地啪啪鼓掌“好”
她這么給面子,夸得那位二表姐笑個不停,得意地看向華瓊。
華瓊涼涼出聲“好什么好,順序不好,你們背菜名背了那么多年,怎么背的”
二表姐納悶,望天背了一段“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燒花鴨、燒雛雞、燒子鵝噢”
她恍然一聲“姑媽意思是我得按順序來,是吧烤的菜名放一撮,湯品放一撮,不能亂七八糟的。”
說完扭頭跑走了“我再改改去啊您也不用點菜啦,我全給您上一遍得了,姑媽和妹妹試試菜。”
唐荼荼喝著茶潤口,聽著樓下乒鈴乓啷的熱鬧,忍不住想。
這才是正兒八經十五六的小孩啊,富養出來的孩子,全身都是一股靈動勁兒,朝氣蓬勃活力四射,自己這新瓶裝舊酒,再怎么也兌不出這個鮮味兒。
她記得娘說過,大舅的生意主要在山東遼東那一塊,做皮貨,一年有半年都在遼東;二舅一年跑兩趟商,也有六七個月不著家。
這幾個孩子的商業啟蒙都是華瓊手把手教出來的,娘身邊能有這樣親近她的一群孩子,真好。
作者有話要說啦啦啦,我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