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荼荼挨了句夸,沒別的想頭,只萬分慶幸自己念書時認真,把老師“好記性不如爛筆頭”的話奉為圭臬,讓她在這關鍵時刻,還能連背帶算地配平反應式。
她搓搓自己握筆握出個小坑的指尖,“眼鏡不急,這得慢慢鉆研。但我有另一件事很急我急需放大鏡。”
幾人在作坊留了半日,中午時還與云嵐居士一起吃了頓精致的素齋。這居士不知是什么大戶人家出來的,出門自帶廚嬤嬤,各種素菜都做得巧妙,對清湯寡水和醬汁的運用驚艷極了。
吃完晌飯,又叫奉茶。
唐荼荼不懂茶,在主家面前也不好牛嚼牡丹,她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著茶喝完了,聽牧先生贊了聲“好茶”
。
大概是為避諱男客,牧掛書和葉三峰說話的時候,云嵐居士幾乎不挪視線,有點充耳不聞的冷漠。
她凝視著唐荼荼每一個細微的動作與神情,直讓廳里幾人摸不著頭腦。
唐荼荼后頸上竄起細小的危機感,似一隊螞蟻順著頸椎直攀上天靈蓋,她淡定地錯開視線,知道是自己又又又露餡了,她對這樣的表情可太熟悉了。
可唐荼荼并不惶恐,除了二殿下那種多智近妖的,民間沒人會往“異人”上想。
她身后有靠山倚仗,心里倒不慌。最關鍵的是她沒一點藏拙的余地了,一個放映機,壓上她全部的光學知識尚猶不及,如今還需要絞盡腦汁琢磨怎么冶礦了。
許久,云嵐居士才露出一點笑。
“我已帶發修行三年,也幸得幾位志同道合的友人。我們幾人,平日避忌紛繁瑣事,在晉昌坊中設一居士林,常在林中會友,也建有寒舍,可小住幾日唐姑娘愿不愿去瞧瞧”
居士林
唐荼荼文盲屬性犯了,偏頭看向牧先生。牧先生摘了眼鏡便成睜眼瞎,沒能及時接到她的目光。
葉三峰怕姑娘腦子犯軸,真被這居士三言兩語忽悠進去,忙解釋道。
“居士林是居家修佛人士的集會之地,雖是帶發修行,沒真出家入佛門,可也得守三皈五戒,吃齋禮佛是少不了的。有時還要去寺里跟著高僧學習禪定,一整日水米不進。”
葉三峰打蛇打三寸,把“吃齋禮佛、水米不進”幾個字咬得清清楚楚的。
唐荼荼立刻正色,合掌作了個不倫不類的揖,婉拒了人家“居士好意我心領了,我是唯物唯現實主義的,不敢耽誤居士們修行。”
“唐姑娘多慮了。”
那云嵐居士笑出一道柔婉眼波,徐徐打量她,一開口似有深意。
“我們居士林從不胡亂收人,弘傳佛法、招生人入門,那是老和尚們做的事兒,居士只恪守本心。”
唐荼荼最怕跟說話云遮霧繞的人打交道,尋思在商言商,也不用太熱絡交朋友。聰慧人她見得多,工部也全是厲害人物
,和她有共同語言的匠人不少,不缺這么一個半只腳踏進佛門的。
一瞧時辰不早,唐荼荼便起身告辭。
她出門時裝了三百兩銀子,原本還有別用,此時一咬牙,一沓銀票全一張不少地放下了。
“那放大鏡我要得急,勞煩主家調調工期,幫我先做吧,這是定金。您按我說的法子先試著起一爐,我兩日后再來,要是不行,咱們再想別的辦法。”
徐管事收下銀票一瞧面額,立馬眉開眼笑“好說,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