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荼荼做了個抬臂舉手的姿勢“這一個動作,起碼需要八張圖才能不卡頓。也就是說一擊節的工夫,要放映十八張圖片,搖軸三圈。”
她兩只手以秒速為節律,連續擊了幾下掌,打的是秒數節拍,可這個節律文士們并不陌生,與他們往日玩曲水流觴的拍子相合。
有擅畫者,端詳著她那條畫帶問“道理是明白了。可這畫簡陋,咱們自用倒沒什么,給皇上獻上去,怕是”
唐荼荼“所以我打算用皮影的方法成像。由諸位先生畫出原畫,上午我問過了鐘鼓司的皮影班子,由他們刻好皮影,將每一幀所需的圖形鏤刻出來,一層層往上疊主畫面兩層、背景一層、細節一層,這四層只做灰度,最后邊再疊一層顏色。”
“驢皮
影能在幕布上透出鮮亮的顏色來,那動畫一定也行,只要設定好幕布距離,一定能透光顯色。”
“匠人不擅畫,諸位這里的原畫一幀都不能少,少一幀,這畫就動不起來了。”
文士們全是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有年紀和葉先生相仿的,喃喃道“某自幼學畫,將近二十年,從未見過這樣的笨法子”
唐荼荼沒有更簡便的辦法了。
在場沒人比她這個后來者更清楚,即便是發明了膠片、電腦、投影機的后世,也有很多很多年、大約一個半世紀那么久,動畫都是這樣逐幀畫出來的。
再后來有了各種技術和軟件,科技代替了許多人工,能合成補幀,可相應的,人們對視效要求也更高,影視作品的每秒24幀漸漸翻了倍,動畫師的工作量也越來越大。
幀率18,是這臺手搖放映機的極限了,她造不出更好的了。
唐荼荼奔波半天,還沒顧上喝水,嗓音干澀“諸位別有負擔,盡力罷,要是趕不上,咱們就拖延到除夕,給皇上當年禮。”
那個善機巧的律尺先生道“既有了這等奇物,還等什么合該早早給皇上獻上去,就挑重陽節罷”
“劉兄慎言”有擅術算的文士不贊同“唐姑娘畫了這么多張圖,只放映了一彈指。呈給皇上的,怎么也得放映一盞茶工夫,那就是一萬多張圖,這怎能在重陽前畫出來”
“咱們這么些人,一人作畫十幾張,又是什么難事兒了離重陽還有半來月呢。”
一盞茶約莫十分鐘,唐荼荼算了算,確實是一萬多張圖。
她提醒道“放映機不是只有畫就能行的,聲、光、影,環環相扣,得一遍一遍調試,如果要在重陽節給皇上獻上去,那就耽誤不得了。留給各位的只有五天,匠人師傅那頭兒刻皮影更耗工夫。”
文士們咬牙,拍板應了下來“我們集齊樓里人手,每人五天畫十來張圖,不成問題。”
有人問“小唐大人,我們畫什么”
唐荼荼看向張主簿“我是笨人,太子殿下只讓我過來講原理,至于畫什么能讓皇上龍心大悅,就仰仗各位了。”
她話說得淺白,側手邊站著的張主簿眉眼一耷,覺得立意不佳拿這木機討龍心大悅,豈不是成了媚上的奸佞
張主簿立刻喜眉笑眼補了一句“要是做得好,回頭太子殿下必有重賞。”
律尺先生皺了眉,別的文士也沒人露出個笑模樣,還有那脾氣耿直的,當下低哼一聲。
“黃白阿堵物,埋汰誰我等既入知驥樓,尋圣賢道,千金散盡也使得,誰曾把銀子當回事”
直把張主簿說得下不來臺。他在詹事府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宮里宮外誰不是拿著銀子好辦事兒,還從沒遇過這樣的硬骨頭
與他同來的那位先生換上肅容,一揖到底“諸位先生有如此德行,著實讓徐某醍醐灌頂”
這人不知是太子殿下身邊的什么人,話術了得,一張嘴,就不輕不重地拍了個馬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