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東川道“談不上最喜歡吧,他平時最常吃的是響油鱔糊,這菜不好做。”
白長淮點點頭,把菜名記在心里。
雷東川看到這個也想起小時候了,感慨道“就是因為他喜歡吃黃鱔,我們小時候還去抓了一次,幾乎全村小孩都出動了,每個回來都跟泥猴兒似的,沒個人樣了”他伸手比劃到頭頂,自己先樂了,“全身都是泥巴,夏天嗎,太陽大,曬干了之后都瞧不出是小孩。”
白長淮也笑,問他“子慕也去了”
雷東川點頭道“當然,他那會還小,五歲多點,走路都不太利索,我背著他去的。”
他們在老宅院子里轉了一圈,白長淮聽了不少白子慕小時候的趣事,很有感觸。
等到去了后院,看過后面的幾間他們平時住的房間之后,白長淮的視線落在房間的擺設上,先是看了外間的羅漢榻,又看了里面的那張寬大的雕花木床,狀似無意問道“你們平時誰睡外面”
雷東川視線和他對上,笑了一下“我啊,我怕熱,都自己睡外頭。”
白長淮顯然不信,但也只看看,沒吭聲。
雷東川帶他去看了其他房間,老宅這邊空房間多,陸續收拾出來之后,雷家長輩們疼愛白子慕,還專門給他騰了一間小工作室,學著賀大師那邊一樣,給他擺了兩張木桌,放了幾把椅子,當做他做手工的地方。這里面還有一個鑲嵌著玻璃的柜子,里面有白子慕從小到大擺弄的一些小玩意兒,不值錢,有些甚至拆的七零八落,但都被小心收藏好。
白長淮對這些很感興趣,背著手慢慢看過來。
雷東川也不敢碰,離著老遠給他介紹“這就是子慕平時用的一個工作室,這邊都是他自己收拾的,柜子里是一些半成品。”
白長淮腳步停下,隔著玻璃看到柜子里的一個護膚面霜,白瓷圓瓶,看起來和這里面放著的其他零件不太一樣。這瓶面霜還被放在一個鋪著綢緞的小木盒里,看起來被愛護的很好。
雷東川見他一直盯著,湊過去看了一下,認出來道“哦,這是子慕最寶貝的東西了,以前還因為別人亂碰,生氣了好一陣。”
白長淮問道“這個看起來放了很久,不像是他用的。”
雷東川眼睛轉了一下,道“當然不是他用的,這是董姨用的面霜,聽說是以前有人送的,意義重大。”
白長淮淡淡道“也不是什么好東西。”現在他回來了,可以買更好的送給妻子。
雷東川道“這個可不一樣,這里頭還有一段真摯的感情。”
白長淮微微擰眉,等他說下去。
雷東川“這面霜說起來也有十來年了,那會董姨剛帶子慕回來,這面霜也在里面,你仔細看這個瓶子,上面標簽上還有字呢”他指給白長淮看,“瞧見了嗎,上面寫著白這是子慕第一次寫的字,董姨當時教了一兩遍,他看一下就會了,特別聰明”
白長淮看著瓶子上的標簽,果然看到了那個歪歪扭扭的“白”字。
他腦海里忽然浮現出一段畫面,他和年輕時候的妻子抱著孩子,兩個人守著放在桌上的那個面霜瓶,兩個人都是一臉驚喜,耳邊甚至還能隱約聽到妻子的笑聲,聽到她說“白大哥你看,子慕好聰明,你快看呀”他想起來了,送出這瓶面霜的人是自己。
他懷里抱著小家伙,也在笑著,一家人還為此特意慶祝了一下,換上新衣,去照相館拍了照片。
照相館里有許多哄小朋友乖乖拍照的玩具,他們的小家伙很乖,沒有哭鬧,只是在看到老板拿出一個熊貓玩具擺在鏡頭前哄他看過來的時候,眼睛格外明亮。
白長淮好長一段時間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之中,沒有做出反應。
雷東川心里有點發毛,他只是想開個小玩笑,好像不小心刺激到了對方,一時也不知道該怎么辦。
過了一陣之后,白長淮才緩緩開口問道“子慕現在還喜歡熊貓嗎”
雷東川愣了一下,點點頭,很快又問道“叔,你怎么知道的”
白長淮眼睛看著那瓶面霜,嘴里泛出苦澀,勉強笑道“我當然知道,他第一個玩具熊貓就是我買給他的,那天他笑了好久,晚上睡覺的時候也一直抱著不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