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他前半段侮辱奴隸的話,奧利弗勉強才忍住了沒當場皺起眉頭。
當聽到后半段時,他心里更是徹底沒有了對這人的容忍。
不等對方說完,他便冷淡地出聲打斷了,重音提醒“你確定自己親眼見過,它們在一起時還能長得很好”
除非是這個人搞錯了作物的種類,將菊科的紫葉生菜和十字花科的甘藍弄混了,否則這種情況幾乎是不可能出現的。
甘藍雖然因為對多種蔬菜和雜草友好,而被稱為共榮類作物,但這并不能掩蓋它所具備的強烈他感作用。
甘藍與土豆,就完全不屬于適合混栽的伴生組合。
由于受到甘藍分泌的他感物質的影響,土豆的生長發育會受到相當嚴重的抑制,根本談不上“長得很好”。
“可是,殿下。”
這人雖然感到大事不妙,但無論如何都不愿意承認自己的話里有夸大其實的成分,而是下意識地硬著頭皮、試圖搪塞過去“您雖然親手栽種過土豆,但像您這么尊貴的人,或許從來沒見過甘藍呢。我敢向睿智的貓貓神發誓,這一切都是再真實不過的”
聽到這里,奧利弗的眼中,已經難以掩飾對這人的厭煩了。
這究竟是為什么
他捫心自問。
短短一個月不到的時間里,不論是廚娘安妮,還是那個叫斯萊克的奴隸,似乎都覺得他的眼睛是瞎的,他的善心是無窮盡的,是可以輕易蒙騙的對象。
他們敢這樣對待前領主們嗎
恐怕不敢。
因為那些領主殘忍冷血,喜怒無常他們會老老實實地聽從,哪怕只是出于對嚴酷手段的憎恨和畏懼。
即使是突然來到了這個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血統帶來的特權,就算作出再奢靡殘暴的事,也顯得理所當然的時代,他也始終努力堅守著自己的底線。
卻好像被這些看起來很軟弱好欺的人,一步一步地往冷酷無情的世界逼去。
“你確定,并且堅持自己的說法嗎”
想起那天邁出城堡時看見的花海,和一張張唱著貓貓神贊歌的虔誠面孔,奧利弗稍微平靜下來。
這個問題,也是他給對方的最后一個機會。
那人訥訥地點了頭,勉強笑著“殿下,我說的一切都是真的,請您”
一時間失去了耐心的奧利弗,便轉身看向一旁的福斯“福斯,我需要你帶人去一趟這個人的家里,將他靠近甘藍種的土豆拔幾株出來,再拔幾株遠離甘藍種的。如果找不到后者的話,就去他鄰居家里找一下。”
也是因為這個動作,他才看到一直沉默的忠心管家,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已經將右手搭在腰間的馬鞭上、一副隨時準備聽令揮鞭的狀態。
奧利弗毫不懷疑,只要自己再表露出一點對這個平民的反感
這位明明已經四十出頭、戰斗力卻高得連諾亞騎士長都趕不上的忠心耿耿的管家先生,就要冒著逾越的風險揮鞭了。
福斯若無其事地移開了手,畢恭畢敬地躬身“我明白了,殿下。”
奧利弗沒有再看向瞬間變得惶恐不安的那個人,平時總出現在那張美麗面容上的溫柔笑容,也完完全全地消失了。
那雙漂亮的藍眼睛里不帶任何喜怒,無波無瀾地宣判著“我希望所有人都清楚一點。膽敢欺騙神、愚弄我的罪人,必將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