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數里便是長城,已隱約能看到邊墻的輪闊。而夏州的輕騎就在墻內游戈。
再要往前,就不是招撫,而是進逼了。
“送君千里,終有一別,二位,請回吧”
元澄雙手抱拳,朝著奚康生與崔延伯深深一拜。也不等二人回禮,便踩著錦墩登上了大車。
酈道元也抱了抱拳,登上之后的一輛。又聽一聲“起駕”,數百甲騎護著儀仗,浩浩蕩蕩的往北行動。
當先一騎摯著圣節,其后一騎由摯使旗,之后才是五色旗、金瓜、寶頂。
而前前后后,只是車駕就有十八輛之多。若論規模格,已然是“天子小駕”的程度,可謂給足了元澄顏面。
但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元澄定愿如先帝之時,被困了京中做了閑散宗室,也不愿要這一時半刻的風光。
二人坐在馬上,目送元澄遠去。也就走出了兩三里,便有夏州甲騎迎了上來,稍一停頓,足兩三千騎護在左右,進了燧城。
奚康生皺著眉頭,狐疑道“不知是不是錯覺,這兩日相處,老夫總覺得首輔話里話外,頗有些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意味,莫不是怕高肇惱羞成怒,魚死網破”
怎可能
“高肇老謀深算,狡詐如狐,素來謀定而后動。如今已知朝延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焉敢孤注一擲”
崔延伯捋著胡須沉吟道,“依下官之見,任城王所慮并非此事,應是另有所憂”
那就是為勸降李承志發愁了。
也不只是元澄以為,但凡對其知之一二之輩,就如奚康生,又如李韶、楊舒,無不認定李承志必不會受朝廷招撫。
不然絕不會拒不于崔光、魏子建相見,卻先將元鷙與羅鑒打了個落花流水。
而且是出了名的睚眥必報,銖錙必究。元澄雖不似高肇、元英一般屢次置他與死地,但也為罪魁禍首之一,是以元澄此去便是無性命之憂,也必然會受些折辱
這么一想,好像就能說的通了
奚康生暗暗一嘆“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你我只需謹遵朝延鈞令若是三日后還不見任澄王回返,便盡起大軍,玉石俱焚”
真要拼個魚死網破
崔延伯心中一凌,又抬頭往四處看了看。
除了雪,還是雪,遠處那道邊墻,就如落在白幔上了一條爬蟲。
如此三九寒冬,手都不敢往外伸,還如何布陣,如何攻城
但起戰事,凍死凍傷的絕對比戰死的多上幾倍。
太后與諸公莫不是瘋了
心中暗忖,見奚康生已然鉆進了車里,崔延伯搖頭一嘆,往自己的儀駕走去。
“道鎮兄,一年不見,別來無恙”
高肇滿臉堆笑,仿佛見了多年的老友,不是一般的熱情。
元澄卻滿面肅然,只字不應。見高肇只是略略拱手,殊無敬意,他才冷聲“高首文,你即稱此次起兵,只為清君側,制奸臣,以還天下朗朗乾坤,那為何見節不拜”
甫一上來就是下馬威
看元澄手指天子旌節,疾言厲色,高肇心中微微一沉,朗聲一笑“任城王莫急,便是要高肇跪拜,也該等見過圣旨,知道太后與陛下如何處置高某之后再看”
意思就是其中但凡有一條不合高某心意,這君之禮,不論也罷。
看他昂首挺胸,滿臉倨傲,似是有恃無恐的模樣,元澄冷冷一笑。
已然死到臨頭,卻不自知
也罷,看你能嘴硬到幾時
元澄再一個字都懶的多說,隨著高肇指引,入了統萬城。
這里原是赫連氏的王宮,太武帝滅大夏時,一把火燒了個干凈,但主體還在。之后略微修繕,便成了夏州州城。
進了衙堂,元澄一個字都不愿與高肇寒喧,甫一座定,便指著酈道元說道“與此等奸賊,無需多費口舌,將那兩道圣諭予他,只問他應是不應”
泥人尚有三分火氣,何況如今朝廷勢弱,更使高肇有了底氣。
他臉猛的一沉“既然不愿與高某多費口舌,任城王又何必不畏嚴寒遠赴千里倒不如一紙詔下,令奚尚書將我平了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