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我強,我就是理。明明又弱又蠢,還敢打攪我睡覺,他就是個死不足惜的垃圾”
說完,米克還惡狠狠地朝丹尼洛夫渾身是血的遺體遠遠吐出一口唾沫。
而老傅已漸漸震驚到連胸口疼痛流血都忘了,乃至快忘了該怎么呼吸,要把嘴巴張到最大才能吸進一點少得可憐的空氣。
顧雷亦被震驚到都暫時忘了痛苦,心中總算有了一種顛覆性的明悟
他們不是無知無德,非因無知而無德,而正因知道,因僅僅一知半解的半知半不知,才形成了如此愚蠢、如此扭曲且如此黑暗可怕的“惡之德”
幾秒后,老傅完全反應過來,卻不知到底要說什么,更不知該如何反駁匡正他們黑暗、扭曲、愚蠢的“惡之德”。
他又氣又急,只覺得眼前發黑,也絕望到無力
完了嗎一切都沒救了嗎難道世界真要完了
然而,他僅僅退后幾步,就又顫抖著走上前去。
這一刻,他真感覺,若自己真退下去,那才是什么都完了
老傅努力鼓起全身勇氣,依舊不愿放棄地抬手指著米克,悲哀難過地,半罵半勸地說道
“你你你們,你們,你們到底在說什么鬼話,你們的科學之神到底是什么邪神,你們難道真不怕遭報”
可包括米克在內的所有半超人都已徹底厭煩他的說教。
米克如今的心態比之前更加冰冷堅硬,居然忽地就掄起猙獰的紫色合金手臂,狠狠給了老傅一巴掌,再不念一點舊情。
而只聽“啪”地一聲脆響,顧雷才徹底清醒過來。
在那飛濺的血液和令人心悸的巴掌聲中,他又聽見了那一聲,明明很微弱、卻格外刺耳、曾令他心碎成狂的輕微脆響。
那正是頭蓋骨開裂時發出的滲人脆響。
顧雷慌忙掙扎起身,卻連老傅旋轉著的、無力的、留著血的身體,都沒能接住。
顧雷只能再次無力地跪下,直直跪在老傅趴著的、一動不動的、頭都快轉到身后的破爛身體前。
他顫抖地伸出手,卻連把老傅的身體拉過來、把頭輕輕回正的力氣都沒。
只一下,只用精神力掃過一下,只掃一下老傅那鼻青臉腫、七竅流血、慘不忍睹的胖臉,他就再次心碎欲絕。
又死啦
又有人死在他面前啦
又有一個無辜的,一個雖傳統到迷信卻怎么也算古道熱腸的云夢老男人,就這樣痛苦地死在了他面前
而他,還是什么都沒能做到什么都挽回不了
這一秒,他內心真又混亂到一個極點,也又痛苦到一個極點,更又絕望到一個極點,真感覺什么都不可能挽回。
只幸好他內心依舊保持一點清明,依舊記得小白那句異常傷人卻又讓他異常無法否認的話,才沒落得一個心滅身死的悲慘下場。
不行,我不能死
我真不能死
我沒資格死
可是,活著又能有什么意義又能有什么價值在這樣黑暗的世界里又能找到什么希望
過一會,顧雷其實沒想著要去找那些半超人討回什么,無論是賠償還是如今更完全不信的公道。
好不容易回復的理性讓他明白,他現在沒這個能力。
他好不容易才從死亡線上掙扎著爬回來,另一只腳都還沒來得及拖出死亡線。
甚至,他都不覺得自己有這個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