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總算明白,他總算明白為什么那天觀戰的那么多人都會那樣兩面三刀了。
他們不是不屬于任何一派,而是任何一派都不再需要他們了。
他們本來就不是任何一派的人,甚至已不被當成卡繆拉共和國的公民,他們是棄民
他們如今只有以成為兵器試驗的實驗體為代價,才能換取到微薄的、或根本就沒機會領到的“薪酬”。
而他們在幾年前,應該還是和他顧雷一樣,是一個卡繆拉共和國的公民,乃至是一個比他還要光鮮的都市麗人精英、白領或富賈。
突然,又有“咯吱咯吱”的、讓人牙齒發酸的骨頭撞擊聲傳出,卻是顧雷自己的上下排牙齒在激烈打架的聲音。
緊跟著,還有“滴答滴答”的輕微聲響若隱若現傳出,那是顧雷的眼淚正持續滴在泥土里的聲音。
那是悲哀的淚水,那是憤怒的淚水,那更是憤怒至極卻無能為力的痛苦淚水。
他確已不再熱血,但他確是一個還算嶄新的少年,偏偏命運開玩笑一般地把很多中老年人都承受不住的真實與沉重,全都一股腦地推到他的面前、壓到他的肩頭。
但面對這樣驚心動魄、慘絕人寰的悲哀景象,即使內心再悲哀、再難過、再憤怒、再痛苦,顧雷一個半新不舊的少年,又能如何
就比如說,他可以破壞眼前的試驗嗎破壞試驗后,天下可將還有他容身之處
別忘了,這種慘無人道的試驗是在國會派和總統派的雙重默許下進行的,很可能已進行過幾十次。
雙方為贏得內戰,已到喪心病狂、不顧一切的地步啦
他們都在討好帝國,都可以犧牲成千上萬的無辜民眾,并都已犧牲了成千上萬的無辜民眾。
相比一炮毀滅“鐵衛1號”、屠殺了數千學生的總統派,國會派真能好到哪去嗎
再犧牲他區區一個顧雷,又算得了什么
顧雷若敢惹得帝國很不高興,無論國會或總統,肯定都不介意讓顧雷用最快的速度體會到什么叫久久的生不如死。
再比如說,就算破壞了這次的試驗又有何用
一次試驗被破壞了,說不定要不到半天,第二次試驗就能重新啟動。
并且,帝國人有逼共和國人沖進毒氣嗎
這才是最讓顧雷感到絕望的地方。
螻蟻尚茍且貪生,而他們竟都是主動沖進那十死無生的茫茫毒霧。
這說明什么,說明除此之外,他們已經沒有別的活路啦
是故,顧雷若破壞試驗,就等同于剝奪了下面那上百名有“幸”被選中的實驗體的生存權。
想到這,顧雷絕望至極,也無力至極、痛苦至極,并最后,終究是麻木至極。
在一個瀕臨毀滅的黑暗社會中,面對社會不公、面對感同身受的痛苦和絕望,弱者無力反抗也無力幫忙,而強者縱良心未泯,也常常飽受束縛,更多時候會為家人、朋友、自己,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甚至同流合污。
并且,墮落成惡魔,總歸要比升華成天使,要更容易一些
顧雷一手抹干眼淚,一臉怪異木然地豁然站起。
在內心一次次的破碎粘合中,總歸是有越來越多的、冷冰冰的東西,也被粘合進來,漸漸與他融為一體。
顧雷無奈卻平靜地如是想著
算了,既然沒方法,那還是趕緊走吧
歷史上看,一個深思熟慮的人,盡管辦事往往比較靠譜、少出錯誤,但也難以干出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
絕對的理性本就不完全是好事,越理性的人就越缺少創造力,乃至是同情心,這是已被科學家們論證出的。
藝考之所以會在最近幾年徒然興盛起來,正是因龍人們意識到,過度的理性正日漸在成為阻礙他們創新和進步的嚴重障礙。
偏偏他們大都已理性得近乎僵化,這才不得不大力選拔培養猿人中藝術天分較高、感性思維較強的學生,試圖通過品味他們的繪畫、音樂、舞蹈等藝術作品來提高自己的藝術修養和感性。
而的確,理性至極的顧雷也馬上轉身欲走。
不過,也千萬千萬,不要試圖去挑戰一個平日里理性克制到極點的人的底線,因為
沒走出幾步,顧雷的雙目就控制不住地猛然睜開,殷紅如血、血海滔滔。
貪狼沒來得及轉回來的電子眼傳來的圖像,讓他憤怒到眼角直接開裂流血。
“好好你讓我成狂,我便讓你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