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間那位是季蘅。就是弱柳扶風,簪白梅的那個超級大美人,你看她哭的樣子,是不是我見猶憐葉鳶忽然擔心起來,但你可千萬不能因為人家好看就下不去手哇。
云不期說。
你要如何驗證她是人面狐。
葉鳶沒有回答,她直接穿過人群擠向了正在對著煙芍的花牌哭誦悼文的第九白鹿閣頭牌美人季蘅。
“嗚呼往事填膺,思之凄切,如影歷歷,逼取便逝。1”季蘅瞥見了擠到自己身邊來的葉鳶,含淚將她向以“芍藥”為牌名的花牌推了推,“你來了,鳶妹妹,快去給煙芍上柱香,送她歸去吧。”
葉鳶走上前,在供奉著芍藥花牌的香爐前燃了一炷香。
“我們仿佛昨日才見過,但要我仔細回想起來,卻不能確定最后一次見面是什么時候了。”
小龍透過紗袖望見她的側臉,看到笑意已從那副適合微笑的眉眼上褪盡,葉鳶淡淡蹙著眉,唇線微抿,顯現出一種奇異的、不符合年齡與身份的溫柔悲憫。
“世事蹉跎,浮生皆苦,此番一去,黃泉路上莫回首。”
她正要鞠禮,卻在那塊寫著“芍藥”的花牌前頓了一下。
“你生于斯,亡于斯,歸骨于此。”葉鳶低聲說,“這塊牌上卻連你的名字都沒有,不好。”
她摘下小釵,藏身她袖中的小龍忽而驚掠了一道劍意。
劍意之龐然,雖然只有短短一瞬,卻讓它血液奔涌,鱗爪怒張。
在這一瞬過后,葉鳶輕輕將小釵插回發間,周圍低泣的姐妹們都沒有看清什么,而芍藥花牌上多了幾枚小篆刻字。
“李煙芍”。
一只柔若無骨的手搭上葉鳶的肩膀,她轉過頭,正對季蘅花樹堆雪般的美人臉孔,那雙眼睛仍然哀哀戚戚,看上去沒有半分破綻。
“鳶妹妹有心了,下一個便讓阿莼來吧。”
“還沒完呢。”葉鳶緩聲說道,“我還有件東西要送給煙芍,好讓她安心上路。”
季蘅的眼睛疑惑地眨了眨,落下一滴淚“你所指的是”
“看好了,蘅姐。”
葉鳶微微一笑,從懷中取出一件東西,扔在花牌和香爐前。
那是一截血跡干涸的人面狐爪。
女子們發出驚叫,潮水般慌亂地后退。只有季蘅死死盯著狐爪,呼吸越來越粗重,表情越來越猙獰,目眥盡裂,貝齒咬得咯咯作響,終于連美人皮囊都不再維持得住,嘶吼一聲顯出原形,躥到樹間,憎恨地向葉鳶飛身撲來。
葉鳶依然一動不動,平靜地注視著暴怒的人面狐,而這陣狂卷而來的猩風甚至來不及碰到她的衣角,一條黑色蛟龍從少女的袖中飛出,在空中化作執劍的俊美少年。
幾乎無人看清那一擊,只見在少年落地之時,魔物也已跪倒,身首分離。
沒有一聲哭嚎,沒有多濺一滴血,這一劍舉重若輕得宛如風刃破開一片樹葉。
在魔物的尸首重重倒地的剎那,被暫且震懾住的混亂才倏爾涌來,跑動聲,尖叫聲和哭聲交織成一片。在這喧鬧中,葉鳶走到季蘅身邊,脫下外裳,蓋住這位女子已經變得支離破碎,因而讓人再也想不起曾經的一顰一笑是多么美麗的殘體,又從季蘅腰上解下花牌,放在了香爐后,和煙芍的挨在一起。
季蘅,桑洲宛城人士,十二歲時因宛城受屠之變故,帶著妹妹季莼逃難至南晝,十八歲時成為了第九閣位列第一的美人,以其清麗哀婉,被賜花牌白梅。
葉鳶在香爐前重上一炷香,將狐爪擺正。
“嗚呼往事填膺,思之凄切,如影歷歷,逼取便逝。”
她再次誦起這段悼詞,然后吹落了香灰,溫柔地拂掌將花牌輕輕扣倒,仿佛闔上亡者的雙眼。
“仇已報,這便安心入輪回吧。”
作者有話要說1改自袁枚祭妹文
我真的迫不及待想要搞起各種修羅場,什么師兄弟啊,師徒啊,總之就是修羅場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