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回頭“不用,半小時內如果我沒有回來,你們自己想辦法走。”
如果她回來了,就代表她沒能找到那兩名研究員。
屆時她或許會為了祁越親手殺死自己朝夕相處的隊友,或許不會。
她不知道。
她說不準。
因為童佳說得沒錯,失去祁越的她已經沒有了理性。
她變成瘋子。
徹頭徹尾、失控的瘋子。
“林秋葵”她按下電梯鍵,換童佳叫住她“冷靜點,不要做讓自己后悔的事。”
“阿鋼的弟弟死了,小薇的奶奶死了,萊維提普的姐姐死了,現在他們也死了。我們所有人都在不停地經歷,不停地失去,這就是末世。”
“總有一天我們也會死。你信或不信,我非常確定在場每一個人都會死,并且無一例外都是慘死。可在那之前我們都還活著,人活著就只能學會接受。盡管這次重逢相處時間不是很多,可我相信你有那個能力,你不會就這樣變成一個視人命為草芥的惡徒。”
“”
叮咚,電梯到位了。
千瘡百孔的金屬門徐徐拉開。
林秋葵站在門外。
她知道,她本該頭也不回地離去,爭分奪秒地趕往另一棟樓,絕不能浪費寶貴的時間。
她也知道,身體里殘留的為數不多的理智勉強知道,童佳說得沒錯,這世上不是只有她一個人在失去。
可是。
那又同她有什么關系呢
她又不是救世主。
她并不是前來拯救這個世界的。
恰恰相反,她是從另一個世界偷渡來的逃兵。
原本的人生失敗,頹廢,腐爛,她在那里活得無人問津,結局橫死街道,然后才來到這里。
看懂了嗎
她才是那個迫切地尋求救贖的人。
而祁越就是她的救贖。
唯一的不可取代的救贖。
她不相信有人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里整整走了二十三年,還能放下苦苦奢求得之不易的光,就像不相信溺水的人會輕易放開最后一根稻草。
因而她微微偏過頭,特別平靜地問了一聲“如果死的是袁南,你也會這樣說么”
“什么”
“捫心自問,假如今天被活活炸死的是你最好的朋友,是你親人,是你爸媽,你也能輕飄飄地說出這句話嗎我們都在失去,所以必須學會接受”
“也許你能,但我覺得不能。”
“因為此時此刻你能說出這些漂亮話的前提是,那些死去的人僅僅是你的隊友。你還沒有真正感受到那種絕望,你沒有他們還是能活,可我不能。”
“我不能沒有祁越,我不想、也沒有能力接受這個結果。”
“事已至此,無論我要做的事能不能成功。希望你不要自以為了解我,了解我和祁越的關系,以及祁越對我的意義。不要再多管閑事地審判我,指導我,替我發言,否則你只能祈禱你不會有那一天。”
“失去你生命中最重要最獨一無二的人,然后有一個所謂理智、正義的局外人冷靜地勸你接受。”
“有祁越,我可以比你們想象的任何圣人都要好。沒有祁越,我也可以比你們想象的任何惡徒更加糟。”
“這就是我的答案,童佳。”
“后會有期。”
“僅限這個時間線祝你不會有死在我手里的那天。”
說完,衣角翻飛弧度,林秋葵走進電梯,獨自一人走進渾濁的淡霧。
再也沒有回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