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越終于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來,臉被一團陰影籠罩著,身上綻開無數洞眼,小溪一樣往外慢慢涓涓地淌著血。
“你受傷了,怎么會有這么多傷”
林秋葵聽到自己聲音里的顫抖在擴大,但她并不清楚具體原因。
她只是想讓他過來,然后抱抱他,替他處理好傷口,擦干凈皮膚。
就像以前每一次那樣。
真的只想那樣而已。
然而一個起身的動作,他又跑了。
為什么要跑究竟為什么還要再跑
她想不通,但依然追隨著一直一直跑下去。
她們大概跑了好遠好遠,從煙雨朦朧的南方到天寒地凍的北方,從樓房林立的街道到荒無人煙的海邊。
林秋葵快要追上祁越了,就差那么一點點,她的指尖已經夠到他的衣角。
誰知下個剎那,她被沙灘上一只遺落的紅色水桶絆倒,手中堪堪觸到的衣角隨之蒸發,再也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祁越死了。
他真的死了。
林秋葵突然認識到這個事實,嘴唇微張,久久發不出聲。
祁越死了,也就是說
那個直白的任性的祁越死了
會說我愛你的祁越死了
喜歡反復問你愛不愛我的祁越也死了
在戰斗即將落幕的最后一刻,他們通通炸死了
諸如此類的信息文字劃過腦海,單單是字面上的意思,就足夠讓她疼痛。
也許是海風吹得頭疼,也許是沙子進得眼睛疼,也可能是心臟疼,喉嚨疼,破皮流血的膝蓋疼。如果現在有醫生問林秋葵到底哪里更疼,哪里最疼,她一定答不出來。
因為她覺得全身都疼,身體里的每一個器官、每一種細胞、每一根血管纖維都疼得劇烈而殘忍。
她無法分辨這種痛的源頭在哪里,想碰卻碰不到,于是只能茫然無措地趴在地上哭。
悲傷就是你的心臟掉出身體,沉進空曠無人的海里。唐九淵說的是對的。
而林秋葵此刻承受的是比悲傷更痛苦的絕望。
起初她只是靜靜地、無聲地哭。直到那股痛轉移擴散,逐漸滲入骨髓,她像忍不住疼的動物那樣,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古怪的尖叫。
緊接著更大的疼痛襲來,如隕石碾壓她的心臟,推擠她的臟器。
她受不了這種疼,她想叫祁越,越想就越痛,越痛就越覺得窒息。
叫喊,哭嚎。
胡亂地蹬腿、流淚。
林秋葵側身緊緊蜷起身體,連捂臉的余力都沒有,生平第一次如此聲嘶力竭地放聲大哭。
為什么呢
憑什么呢
長發松散一地,皎潔的月光照亮她的發梢,冰冷的海浪拍打她的小腿。
她不知道應該問誰。
全世界有那么多人,為什么是祁越憑什么死的就必須是祁越
他又沒做壞事,沒有害人,更沒有隨便殺人,完全沒有任何理由死去不是嗎
或許有人想要懲罰的是她,可是她又做錯了什么
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