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亮,兩輛驢車緩慢地離開了下河鎮,大人走在旁邊,小孩子坐在車上。
魚娘坐在驢車上,身邊是二丫和三牛。
她回頭,下河鎮越來越遠,越來越小,直到拐個彎徹底不見了。
驢車顛簸,鄉村土路不好走。二丫年齡小,容易犯困,靠在魚娘身邊打瞌睡。
突然,驢車停了。
魚娘回頭看,只見下河鎮守寨門的柱子推著他娘在后面追趕。
柱子走到跟前,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李叔,我想和你們一起走。”
魚娘有些驚訝。
下河鎮的人已經知道不久后還會有兩批官兵來征糧抓人,但是現在這個階段,下河鎮的人家都有田地,雖然這一季的糧食沒了,但他們相信,熬熬也能過去,并不是非要逃難不可。
再者,人離鄉賤,故而像李家一樣愿意外出逃難的不多。
即使少部分人愿意離家逃難,也沒有和李家一起走,沒想到柱子居然愿意和他們一起走。
略一思索,魚娘明白了,柱子家的田地不多,而這一季的糧食已經被搶光了,他還有個娘需要照顧,如果再來一批人搜刮,無論如何都會活不下去,離開下河鎮對柱子來說是無奈之中最好的選擇。
只是沒想到柱子會選擇和他們家一起走。舅公家和他們家一起走是因為奶奶的緣故,柱子又是為什么呢
柱子停了獨輪車,“我家里雖然沒糧食了,但還有幾畝地,我就把地都賣了換了紅薯干,李叔,我就跟著你們,不吃你們的糧食。”
李大成拍拍柱子的肩膀,“你這話說的就生分了,讓你娘去車上做,紅薯干和我們的糧食放到一起,到時候大家一起分著吃。”
柱子娘上了驢車坐在顧氏身邊,顧氏往魚娘身邊擠了擠。顧氏懷孕有四個月了,肚子已經顯懷,不適合長時間走路。
而柱子則湊到了李叔河身邊,沖李叔河擠眉弄眼,李叔河拍了拍他的肩膀。
魚娘明白了,原來是因為她小叔啊。
顧氏自出下河鎮,臉上神色一直郁郁寡歡,窩在驢車上也不說話。
魚娘知道,這是因為她不愿意離開自己的爹娘。
顧氏的爹是個老童生,為人比劉老秀才還要固執幾分,當聽到李家決定離開下河鎮時,氣的他指著鼻子罵李家人數典忘祖,當初就不該將女兒嫁給李叔河云云。
從自己親爹娘那里回家后,顧氏就一直沉默寡言。魚娘還聽到她和李叔河在屋子里吵架,顧氏哭著說自己就不該嫁到李家,要不然也不至于背井離鄉,而李叔河則摔門而出。
李家人對這小兩口的情況看在眼里,誰都沒有多說什么。
王氏的娘家在鄰鎮,早一步就往外跑了,王氏和家人里關系不好,所以王家人逃難也沒告訴她,等回到王家,看到大門緊閉,王氏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而陳氏的爹娘早逝,家里沒什么親戚。
所以這兩人除了李家人,相當于無牽無掛,即使對下河鎮有不舍之情,但是離開之時也沒有怨言。
柱子是他娘的老來子,上面幾個兄弟姐妹都沒養住,所以柱子雖然還沒有李叔河大,但是她娘的頭發已經花白了。
柱子娘上車后,看著魚娘就笑,“看看大丫長的多好看,多招人喜歡,也不知道我家柱子什么時候能有個這么可人疼的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