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天色尚早,陳氏和王氏在屋里紡紗,顧氏因為剛懷孕,胎氣不穩,躺在廂房里休息。
二牛就拉著魚娘去外面摸知了。
每到夏天,摸知了是小孩子最喜歡的活動,傍晚知了幼蟲從土里面拱出來,爬到樹上,開始蛻皮羽化,這個時候一抓一個準。
抓到的知了洗凈,用淡鹽水泡著,還可以加酒去腥,家里有條件的,用油炸一下,一口一個,又香又脆,好吃極了,家里沒油的,還可以拿火燎著烤,也能吃,在一年到頭吃不上幾回豬肉的饑荒年間,這是難得的美味。
魚娘前世在城市長大,不知道有這么好玩的事情,第一次被二牛拉著去抓知了時,她害怕死了,那么大一個蟲子,還長著好多腳,看著就讓人毛骨悚然,死活不愿意用手去抓。
二牛偷偷在她身上放了個知了,魚娘發現后,尖叫一聲,追著二牛打,經此一事,魚娘再也不怕蟲子了。
后來看見什么蜈蚣、臭屁蟲之類的,魚娘都不甘示弱第一個跑上去用腳踩死。當然,蛇是不敢的。
今年的知了叫的尤其響,下河鎮中間有一棵高大的香樟樹,足有兩人合抱那么粗,每年知了最喜歡在這棵香樟樹上蛻皮,一晚上能在這棵香樟樹上摸到好幾只知了。
而現在,這棵大樹下面聚了一圈人。
一個老人愁眉苦臉,“老朽聽鎮外的消息,今夏的稅又加重了,今年又逢干旱,如果還不下雨,糧食一交稅,剩下的可怎么活啊”
“誰說不是呢以往田稅十分之一,今年不知要漲到多少。交完田稅還有算賦、更賦和戶賦,最可恨的是,還要給皇帝交獻費,緊巴巴過完一年,還要加田稅,這真是一點活路都不給我們留啊。”一個青壯的漢子緊皺眉頭,滿是愁苦。
來到這個年代,魚娘才知道,單一個田稅,并不足以壓垮古代的農民。相反,田稅只在賦稅中占一小部分,真正的大頭,是“賦”。
“算賦”是人頭稅,按每家每戶有多少人來交。
除了“算賦”,還有“更賦”和“戶賦”。
“更賦”是青壯年免除徭役要交的錢,因為成年男子每年都要給國家服徭役,為了不去服徭役,就要交“更賦”,如果不幸被抽中去戍邊,要交的錢就更多了。
“戶賦”以家庭為單位,每年要交二百文。而“獻費”則是孝敬皇帝的錢。
搞明白這里面的彎彎繞繞后,魚娘終于明白為什么古代的賦稅能重到“家田輸稅盡”了,也完全理解古人為什么不想分家了。
香樟樹濃密的綠蔭為這群窮苦的百姓遮擋了一絲暑氣,可并不能遮擋生活的重擔,他們的絕望痛苦發自心底,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辛苦勞作,只能勉強果腹,稍有意外,就會掉入深淵。
魚娘不忍心再待下去了,心軟又有何用,她和他們一樣,都是亂世一浮萍,身不由己。
作者有話要說賦稅方面的知識,來自古代人的日常生活一書
架空歷史,非完全考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