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至今還清楚的記得,他聽到錦心答“有些睡不著,想看看你。見你瘦了,我心疼得很,以后”
聲音愈來愈低,后來話音兒輕得飄散在空中,即使以他的耳力,也只能聽到“以后”二字而截至。
當時的錦心,心里想的是什么呢
賀時年一瞬間想了許多,比起錦心那模糊不全的記憶,他的記憶太過完全,記得也太過深刻,所以如今回想起來,他竟分辨不清,眼下的心如刀絞,是他自己如今身體不適,還是想起前世不適時的感受了。
他開口才覺嗓音艱澀,還要分出些注意在步云的禪房中,只能緊緊抱住錦心,道“寧開國,二帝并尊,夫妻結發,落二帝陵。大哥與從林執意不受王爵,二姐三姐亦未受公主之封,但晗兒與阿蘊成婚后的孩子姓文,此后江山延續,姓氏輪換,一代一轉,以為定律。青史之上,文錦心與賀時年并尊。天下之大,日月山川銘記你的功績。”
他的聲音很低,至于與他相擁在一處的錦心能聽得清楚,輕拍著他脊背的動作頓了一頓,過了兩瞬才低低笑道“我竟不知,你還能任性到如此地步。不過也好,繁瑣愁事,就都留給孩子們吧。”
賀時年抱她抱得很緊,似乎想要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里,又或者只是單純地想要清楚地感知到她的存在,活生生、溫暖的存在。
禪房里有一陣陣的腳步聲,賀時年知道到了不得不離去的時候,依依不舍地注視著她,又叮囑道“給你帶了些點心,現存在老和尚那兒,等會他若是記不得了,你就打個暗示提醒提醒他。還有兩小壇我釀的海棠酒,我讓秦若尋時機悄悄地送過去,你讓婄云接一下。不許多飲,身體才是最緊要的。”
錦心笑著點頭,通通應下,道“你也是,在京中行事,一切小心,以自身為重,不要輕易犯險。我在金陵等你,三姐的生意做得很不錯,我入了一份股,約莫著屆時養活你我是不難的。”
賀時年想說還有荀平呢,不過頓了一下,他道“好,我就等著夫人養我了。”
就是有點辛苦三姨子了,一成多的股份分紅養活他們兩個并底下一群人,生意得發展到什么程度啊。
賀時年毫無同情心甚至有點幸災樂禍地想,嘿嘿,讓你上輩子跟我搶媳婦,看看,這就是你妹妹對你愛與回報。
過來找錦心的是文從翰、蕙心與云幼卿,他們沒有貿然進屋,而是在門前停下,輕輕叩門,蕙心的聲音溫柔平和,輕喚道“沁娘,父親喚你呢。”
錦心已經被順著窗戶又運送回屋里,在榻上穿好鞋子,沖賀時年揮了揮手,便走到門口去,婄云將窗子輕輕合上,拍散了那三柱清香上升起的云霧。
蕙心與云幼卿進得屋來,見錦心臉上透著些紅,唇色卻有些白,忙道“這屋子里煙氣一熏,是有些悶熱了,咱們到那邊去,那邊屋里有冰。”
二人也在藥王菩薩前拜了拜,然后左右挽著錦心帶她離去了。
賀時年在窗戶外立著,直到屋子里沒有一絲聲響,才與秦若雙雙翻墻離去。
若論輕功,秦若是勝過賀時年幾分的,所以要悄悄去送東西,還是秦若合適。二人行動目標太大,承恩公府里總要有人應付,賀時年不得不承認,要論來去速度,秦若遠勝過他。
恨啊
賀時年咬著牙決定回去苦練輕功,錦心這邊回到禪房里,步云大師忙取了消暑的丸藥來與她含服,然后笑吟吟意有所指地道“京中天氣甚是燥熱,姑娘在京,可莫要貪戀夏日風光,忽略了自己的身子啊。”
錦心沖他一笑,暗暗比了個“糕餅”的口型,步云神情了然,又閑扯了兩句,做出與錦心一見如故的姿態,二人論了兩句佛理,見錦心瞇了瞇眼,步云見好就收,從旁取出一個食盒來,笑道“偶得了一盒糕餅,才從佛前撤下,四姑娘若是不嫌棄便帶回去吧,也算是一段緣法。”
他既是這樣說的,無論文老爺還是文夫人都不會阻攔錦心收下,于是那一食盒的點心就輕輕松松地進了錦心手里,被提回了趙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