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時眾人各歸各位,錦心乖巧地盤膝坐在榻上,把文從林往對面一放,二人抓著布老虎玩。
文從林小時候多少帶點傻乎乎的好忽悠,他姐帶他干什么都樂意,方才被虛枕著腿被迫攏在那里樂意,這會姐姐拿著布老虎逗他,也配合地笑著露出幾顆雪白的小米牙。
盧媽媽進來一瞧,屋內儼然是一派其樂融融、姐友弟恭,心中十分滿意,向錦心笑道“姑娘,姨娘叫你下去選料子呢,說有兩匹老爺帶回來的官紗,倒是細密輕軟,給您做兩身衫襖近日穿正合適。”
錦心乖巧地點點頭,露出加到好處的溫煦而優雅的笑容,雖然這種笑意掛在來到這世上還沒滿六年的小姑娘臉上多少有點奇怪,但她身上就是有一種莫名的感覺,叫人能忽略所有的怪異,相信那一份矜貴優雅是生而帶來的。
是自然而然,從骨子里透出來的東西。
徐姨娘實在是一想到明日回家就興奮,她想給家人帶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若不是怕人說嘴,只怕還要搬出大箱子來,好在后頭還是控制住了,只將布料包好,又將吃食用大錦盒裝著,命周嬤嬤先收拾到明日的車里。
然后便早早打發錦心與文從林上床睡下了,次日丑時末便精神奕奕地起了身來,梳洗一番,裝扮整齊,一身新做夏衫,白綾立領襖兒下搭月色百褶裙,外罩一件水綠色繡紅石榴花的紗衫,對襟領口上點綴的是銀盤嵌珍珠盤扣。
頸子上一串渾圓凈白的典雅珍珠,頭發梳成墜馬髻,一只銀嵌紅寶簪石榴花紋的釵梳,兩朵石榴花斜斜插鬢,與一支綴著六條短細銀絲流蘇的掩鬢依偎在一處,耳邊是紅艷艷的嵌紅寶耳墜子,保養得宜的白皙指頭上帶著銀絲擰成細圈串著紅寶石珠子的戒子,手腕上叮叮當當三四只細翠玉鐲,打扮得妝容整齊,光彩照人。
錦心一眼瞧見,小嘴兒便跟抹了蜜的似的,對著徐姨娘從“翩若驚鴻,婉若游龍”夸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直到徐姨娘半是嬌羞半是無奈地刮了刮錦心的鼻子,她才把接下來醞釀著的“指若削蔥根,口如含朱丹”1咽了回去。
多年來的經驗告訴她,每當阿娘、阿姐、母親這些人嚴妝打扮的時候,夸,準沒錯。
徐姨娘也疑惑錦心幾時知道了這樣多夸贊沒人的詩賦作品,最終也只能推到錦心身邊唯一一一個通曉詩書的婄云身上,心中既為錦心得了婄云歡喜,又對婄云更生憐惜。
若不是家中生了變故,恐怕這丫頭也是被家里父母捧在手掌心上,當小姐養著的,怎會如當下一般,為為奴為婢。
徐姨娘原本還怕婄云因此心中有些別扭不快,但見她對錦心處處盡心,不免又有幾分對她心態的佩服。
錦心與徐姨娘是相同顏色、相近樣式的衣衫,不同之處不過錦心襖兒外罩著的是一件紗衣半壁,而二人衣裳上的花樣一個是紅石榴花、一個是白玉蘭花;徐姨娘梳墜馬髻,錦心梳著小發鬏,用兩朵銀絲珠花點綴。
錦心頸間是用細銀絲系著的嵌紅寶靈芝祥云紋銀鎖,腰上系著三指寬的素色腰帶,系著水綠絲絳,掛著昨兒串起那一串墜子、五毒香囊、絨線符牌,手臂上還掛著艾虎,小耳洞里是白玉點紅寶頭的耳塞子,笑吟吟地站在徐姨娘身前,俏麗嬌艷。
請安時文夫人也是這樣說的,笑著夸贊道“徐姨娘素日衣飾簡單,沁兒也跟著少做繁瑣裝扮,今日你們二人做一式裝扮,徐姨娘莊重些,沁兒嬌俏稚嫩些,都好看。”
一時滿屋子都是夸獎聲,實在是徐姨娘素日都妝容素凈,難得華裝,更易叫人驚艷,錦心站在她身邊,母女兩個一式裝扮,小的乖巧可愛,就更喜人了。
難得的是周姨娘竟然也夸了一句,雖不比梅姨娘引經據典詩詞狂飛,也不必秦姨娘滿心歡喜,卻也稱得上是真心誠意的。
徐姨娘一時幾乎以為她是被什么鬼魂奪舍了,下一瞬又在心中連道罪過,妄議他人,實在是不該,不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