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面你們快去追,只有三個人。”
她低下頭,雨水從鼻尖滑落,絕望感越發的強烈。
“皇后娘娘有令,不必活捉,直接帶尸體見她。”
沈至歡的腳步慢了下來,她甚至有些感受不到自己雙腿的存在了,卻還在麻木的向前走著。
一節枯枝絆倒了她,而身后此時又追上來一群人,看裝束也不是侍衛,身手利落,距離他們不過數十丈。
一旁的暗衛扶了一把沈至歡,然后摸向了腰間的劍,低聲道“小姐,順著東南方向走,那里草木多高大,您自己一個人小心。”
“屬下無能。”
僅余的兩名暗衛松開手,擋在了沈至歡面前,橫出的長劍在冰冷的雨夜泛出冷白的光。
大雨絲毫沒有要停歇的意思,沈至歡的鞋已經掉了一只,光著的那只腳全是血痕,衣衫被樹枝勾破了許多。
她真的跑不動了。
但她還是她伸手抓緊了一旁的樹干,按著暗衛說的在他們打斗時跑向了東南方,腳步踉蹌著,卻在爬上一處高坡時,失足跌了下去。
細小的石頭劃破了她的身體,被雨水一沖越發明顯,她緩了一口氣,重新站了起來,卻發覺自己的腳好像踩到了一個奇怪的東西,她咽了口口水,低下頭去看,是一個發白的,碎了一半的人的頭骨。
她踩在了牙齒上。
沈至歡連忙收回腳,覺得自己的皮肉仿佛都在被切割一樣,眼淚滾落出來,她繼續向前跑著。
可全身上下都好痛。
雨水沖刷著她留下來的好像都是血水,她從小到大,但凡是手指被針刺了一下,就會有人過來為她上藥。
而似乎全身都被劃開的強烈疼痛同心里的恐懼和絕望比起來根本就不值一提。
黑漆漆的夜,不停歇的大雨,還有下一步不知還會踩在什么上的恐懼都在成倍的包裹著她。她也聽不見雨聲了,耳邊全是自己喘息的聲音。
手里的白玉簪子還被她緊緊的捏在手里,在不知終點的,絕望的逃跑里,她迷迷糊糊的想起了陸夜把這個簪子送給她時的場景。
日光打在青綠的樹葉上,蟬鳴聲漸漸弱了,他的眼睛里有細碎的笑意,垂眸看著她,低聲跟她道
“奴才求您,收下吧。”
她覺得自己好像要撐不住了,仿佛下一刻就要倒在這里,眼睛不自覺的流出淚水來,同雨水混雜在一起,她另一只鞋子也被她跑掉了,光潔的小腿上全是血痕。
她想起剛才一個個暗衛在她身后倒下的樣子,又想起了臨走時沁蘭睜著眼睛滿臉淚水看她的模樣,還有沈樂然回頭跟她說“妹妹,如果有機會,哥哥要回來接你啊。”時的模樣。
在她極度疲憊與絕望的時候,這些年的過往好像飛快的在她腦中過了一遍。
前面的路看著好像有些平坦了,但她并沒有注意到大雨匯成的水正在朝不遠處流去。
可是讓她覺得最清晰的,還是陸夜看向她時目光。
“榮華富貴是千篇一律,可奴才眼里,還有晚山秋水,是世間獨一無二。”
他蹲在她旁邊,聲音低低的,跟她說“小姐,我很愛你。”
“找到了在那”身后忽而傳來一聲男聲,沈至歡回頭看過去卻看的不太清楚,只知道他們離自己好像很近。
“不必留全尸,要確保人的確死了。”
“快去拿下。”
眼淚從沈至歡的眼眶中直直的砸了下來。她真的跑不動了,而真正讓她停住腳步的是眼前的景象。
她的面前是一道高而深的山谷,下面水流湍急,吊橋離她離得遠,顯然是過不去了。
她不會水,跳下去也是活不了的。
她癱坐在地上,全身仿佛都虛脫了一般,她看著他們提著刀一步一步的朝自己逼近,鋒利的刀刃上滴著雨水,在森冷的夜里,無聲的暗示著死亡。
她聲音有些沙啞,“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