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平穩又有些冷淡的聲音,像是一把軟劍,直直的抵住了他的心口。
陸夜臉上原本瘋狂陰鷙的表情出現了一絲空白,他似乎還在反應說話的人是誰,在反應自己在說什么,那雙漆黑的瞳孔里浮現出慌亂來,他的動作也直接僵硬下來。
他蹲在這里,聽見有讓他無比的熟悉的腳步聲慢慢接近。他只覺得自己的后背仿佛在被凌遲一般,這樣無聲的沉默,更讓他覺得恐懼。
他微微松開手,封延摔在地上,他的脖頸上有很明顯的一圈指痕,只要沈至歡再來遲一刻,他就會死在陸夜的手里。
陸夜不敢回頭。
他剛剛說了什么
沈至歡走了過來,她半蹲在封延面前,裙擺落在地上,被那些污水弄臟了。她那樣愛干凈的人卻一點也不嫌棄,拿出帕子來小心的擦了擦封延唇上的血。
封延還在不停的咳著,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陸夜呼吸有些急促,他動了動身體,看向沈至歡,道“小姐”
沈至歡卻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拍了拍封延的背,道“我先帶你去找大夫。”
封延道“不不用”
沁蘭這個時候快步從后面追了過來,她顯然也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小姐”
她連忙跟著沈至歡扶住了封延,沈至歡對封延道“先別說話了,這附近好像就有一個醫館。”
封延一說話,嗓子里就會不停的涌出鮮血來,他想安撫性的拍一拍沈至歡的手,但最終還是頓住了動作,緩了一下之后,終于把一句話說清楚了,“我真的真的沒事,沈姑娘你”
沈至歡帕子上沾了很多封延的血,已經有些透了,她將帕子收起來,再說話時嗓音有些啞,眼里的淚不受控制的直直的砸了下來,但是她的聲音仍舊很平緩,“沁蘭,帕子拿出來給他擦擦血。”
陸夜的手不受控制有些顫抖,他沒有見過沈至歡哭的樣子。
他看見沈至歡的臉上其實并沒有什么特別明顯的表情,憤怒,焦急,通通都沒有,就是那雙漂亮的眼睛里,藏了好多淚水。
她一眨眼睛就會掉下來。
封延走的有些慢,但還沒幾步,他就頓了下來,有些費勁的回過頭來,看著地上掉的兩根簪子“我得我得把簪子撿回來”
陸夜見沈至歡看過來,他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身體,想要去撿那兩根簪子,但沈至歡卻直接走了過來,撿起了簪子又回去,跟封延道,“好了,撿回來了。”
“別說話了,先去看看。”
陸夜有些無措的站在原地,他看著沈至歡扶著封延慢吞吞的走,一會在想自己現在是不是在做夢,一會又在想,這個男人是不是故意的,他一開始那一腳踢的好像不是特別重,為什么會吐血吐的這么厲害呢
他現在去回想自己方才說了什么,居然一句也想不起來。
他低下頭,心想,她沒有聽見吧。
一定是沒有聽見的。
不過是殺個人而已,再說這個人又沒死,如果他哄一哄沈至歡,她一定會原諒自己的吧。
他這樣想著,慢慢的朝前走了幾步,站在了沈至歡的旁邊,輕聲道“我來扶他吧。”
沈至歡像是看不見他一樣繼續扶著封延慢吞吞的走著,陸夜以為沈至歡沒有聽見,加快了些腳步,走到了沈至歡的前面,擋住了她的她的路。
他伸出手來,重復了一遍“我來扶他吧。”
沈至歡停下腳步,目光終于落在了他身上。
她的神色其實并不冷淡,陸夜甚至沒有看到斥責和憤怒,就只是毫無情緒的看他,她的美是柔和的美,陸夜甚至覺得她有些溫柔。
可是她卻和自己說“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