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我給過你機會的。”
而此時此刻的皇宮,仍舊燈火通明。
寧德殿門口,圍了一層又一層的侍衛,在場的每一個人均面色嚴肅,不斷的有太醫出入,整個皇宮都陷入了一種極為沉默又壓抑的氣氛。
蘇全安的死法實在是令人不忍直視,這位在宮里待了將近五十年的老太監,被人一劍削掉了頭顱。但這并不是真正讓人不寒而栗的地方,而是蘇全安是當今圣上幾乎寸步不離的貼身太監,刺客能無聲無息的殺掉蘇全安,是不是也能無聲無息的殺掉圣上
這個夜晚的皇宮注定不會太過安寧。
皇宮里闖入刺客這個事情本來就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等到周譽帶著人敢去清和殿的時候,那兒已經不見沈至歡的蹤影了。
一問,太監侍衛們都知道她自己跑出去了,可是沒人知道她到底跑去哪了,今天晚上的皇宮幾乎亂成了一鍋粥,宮門的守衛也被情急之下調動了大半,若是說沈至歡趁亂跑出去了,也不是不可能。
面前跪了一地人,周譽坐在主位上,光線昏暗看不出他的神色。
“殿下,沈姑娘可能是自己跑回去了,明日奴才就去安慶候府打聽一下。”
周譽沒有出聲,修長的指節一下有一下的瞧著桌面,他當然喜歡沈至歡跑出去了,他甚至確定沈至歡現在一定是安全的。
只是可笑的事,他有些想不明白,為什么刺殺要是今天呢。
哪怕再等他一會,讓他成功阻止元成帝過去,讓他親自去告訴沈至歡,那一切不過是做戲罷了,不必放在心上。
但如今想什么都沒用了。
空曠又寂靜的大殿內,周譽開口問老太監
“你說日后,若是再見到至歡,孤同她說今晚的一切其實是個誤會,孤本就不會讓她過來的,他會信嗎”
沒等老太監回答,他又低下頭自言自語道“恐怕是不會的。”
“她大概會恨我的。”
房內縱然開了窗,但夏季的夜仍是有些悶熱的,沈至歡躺的那個地方恰好可以看見從窗外傾泄的月光,她恍然間想起來,這好像是她長那么大一來,第一回在除沈府家業外的地方睡覺。
她曾經看那些書時其實并不覺得羞恥,當時她皺著眉看完了一整本,其實并不是多理解書中所說的那種頭皮發麻的感覺,她從小就很聰慧,不管學什么都是一點就通,眼下這種事也是一樣,她并不覺得有什么難的,所以一開始的時候,她會努力回憶書中的內容回應陸夜。
但那只是剛開始,或者說它根本算不上開始,因為沒過多久,她就再也使不上勁了。
夏季的夜并不涼爽,月亮高高的掛著,
沈至歡閉上眼睛,在夢里海面上飄蕩的一艘小船,或者說她自己似乎就變成了這樣的船。風一吹過來,她就會不停的搖,叫她覺得她這樣一艘小船,根本經不起這樣的大風。
在抵達不知終點的過程中,她還看見絕美月光之下,陸夜的側腰之上有一塊暗色的雕青。
她先看見了幾根尾羽,從側腰一直延伸。但是她看不太清楚,在這樣的大海中,風浪有些大,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她最終還是看清了那片圖案。
尾羽繞過他的側腰延伸至后背,在右肩處一只兇猛的,振翅而起的鳥,它雙翼強勁,微微彎曲著,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瞬直擊長空,她并不確定那是什么鳥,可能是獵隼或是其他的什么,但這并不妨礙她微微的屏住了呼吸。
有人在她耳邊說了句什么,她沒有聽清楚。
夢有些長,后來她記不清了,但是再回想起來,總能記起那些仿佛不停止的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