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至歡呼出一口氣來,開始設想自己拖著這樣的軀體從宮里逃出來的可能性有多大,想著想著那股子無力感又涌了上來。
她不是一個人。
她在某些程度上代表的是整個安慶候府,如果她不顧一切的以死相逼,那無疑是在把天家威嚴按在地上羞辱,這些年皇室本來就對他爹多有忌憚,她在鬧出這么一出來,估計最后非但沒了清白,還會給老皇帝鉗制她爹的機會。
況且對她自己來說,她也不是什么把清白這種東西看的比命重要的人。
所以說到底,其實她還是一個可以被擺弄來擺弄去的玩偶罷了,她的反抗和逃避都擺脫不了注定的結局,今日就算是沒有周譽,她一樣會在將來某一天入宮,就像她姐姐一樣。
夜晚的皇宮寂靜極了,靜的連聲蟲鳴都聽不見,馬車里尤為昏暗,無聲的沉默仿佛在宣告著一種命定的絕望。
不知走了多久,馬車終于緩緩停下。
沈至歡被抱著下馬車時,又掃了一眼周邊看管她的人,方才成片的侍衛已經退下了,如果這個宮女一會再離開的話,那這兒只剩兩個守門的小太監。
但她想了想還是決定不做無謂的掙扎。如今她渾身使不上勁,連逃跑都做不到,她不想再被灌藥,不管有沒有希望,至少留些理智,能給她些許的安全感。
這些人帶她進的并不是帝王寢宮,而是宮里一座沈至歡幾乎從沒來過的寢殿,她被那個高大的丫鬟抱著,房內沒有燃燈,只能借著朦朧的月色看清房內的陳設。
丫鬟將她放在了床上,塌上滑軟的被褥并沒有讓她覺得舒適,反倒讓她覺得恐懼。
宮女將她放下后便退了出去,她側了側頭看過去,發現門口正站了兩個太監,沈至歡模糊的聽見他們的對話。
“陛下怎么還沒有過來”
“陛下本就在路上了,熟料首輔何大人突然求見,這會還在御書房,估計用不了多久。”
小太監又道“殿下這會也在宮里,一會”
后面的話小太監似乎有意放輕了聲音,沈至歡聽得并不真切。
她有些費勁的從塌上坐了起來,脫下了鞋子赤腳踩在地上,一邊留心著外面守著的人,一邊走到案桌邊拿起了茶壺,這兒的水難保沒有問題,所以她就算是覺得渴也沒有喝下去,只將清涼的水倒在了自己的手上,然后洗了洗臉。
她能感覺到藥效正在褪去,皇帝還沒過來,這也就意味著,這段時間是她唯一有自救可能的時候。
可天不遂人愿,還沒等她想出什么法子來,外面便傳來一陣極為清晰的腳步聲。
房門被緩緩打開,沈至歡微微喘著氣看了過去,皎潔的月光灑在那人輪廓分明的側臉,顯得晦暗不明,他身形頎長,豐姿秀逸,可沈至歡卻覺得厭惡。
小太監退到一旁恭恭敬敬的請安,周譽走了進來,房門也被輕輕合上。
沈至歡一時摸不清周譽此時過來的意思,她怕周譽覺得她不聽話又給她用藥,可她又想質問他為什么要這樣做。
周譽站在沈至歡面前,道“至歡,現在感覺怎么樣。”
沈至歡沒有出聲,一副不愿意多說的樣子。
周譽也不指望沈至歡能夠回答他,自問自答道“應當不太好受吧,那種香是皇上親自給孤的,說是從民間尋來的。茶里的藥也是他給的,還囑咐了孤好幾次,一定要用在你身上。”
沈至歡從小就聽她姐姐說,皇家人最是薄情,如今來看,確是如此。
偽善又貪婪,為了皇位,為了博老皇帝的喜愛與信任,什么都做的出來。
沈至歡捏住衣袖,道“滾出去。”
周譽卻不以為意,他道“他大約還要兩刻種就要過來了。”
沈至歡沒有回答,她知道周譽這個時候過來,不會只是簡單同他說幾句這樣沒用的廢話。但她也并不指望周譽會救她。
其實到現在,她已經有些認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