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至歡是一個非常注重外表的人,周譽在她這里最起碼可以打九分,他的長相根本挑不出錯處,每一處都讓人神魂顛倒,從皮相到骨相,還有一身渾然天成的矜貴氣質,用完美無缺來形容并不為過。
但她不喜歡。
她喜歡的樣子,是要膚色再暗一些,高一些,要精壯有力不能夸張,要有結實的肌肉,要看著兇一笑起來卻會顯得陽光俊朗的,愿意在他面前下跪甘當一條狗的,要在規則之外,要有被克制的欲望。
可她的喜好并不重要。
不久之前周譽被派去調查久不結案的青州一案,才去了不過半月,便解決了耽擱了兩三年的案子,今日大概是才剛剛回來。
元成帝并無多大反應,只道“回來了就行,落座吧。”
“是。”
周譽第一回對沈至歡表明心意的時候還是在他十四的時候。
十四歲的周譽并不像如今的太子殿下一樣完美,他會緊張的拉住她的衣袖,一句話還沒說完,臉上的紅就蔓延到了脖頸,然后磕磕巴巴,故作鎮定地跟她說
“我好喜歡你,做我的太子妃好嗎”
“若是你同意,我立刻去求我父皇給我們賜婚。”
“好嗎”
現在的周譽,恐怕是再不會有那般時候了,他做事向來妥當,從前她父親兄長還在府里時,便不止一次的夸獎過他。
周譽一過來,那些獻藝的女子們便更加賣力了,就連沈至歡身邊方才一直兩兩私語的幾個小姐也不再小聲,坐的一個比一個端莊。
沈至歡收回目光,這一場宴會開的同往年也并沒有多大不同,一會席散了還要跟著去賞花。元成帝沒坐一會便走了,皇帝一走,大家說話行事便相對沒有那么拘束了,話題幾次落在沈至歡身上,都被她不輕不重的撥了回去。
不知過了多久,終于散席。
沈至歡長舒一口氣,賞花這事是分散的,皇后乃中宮之主,不可能就盯著她一個人。所以大多都是愿意跟著皇后就跟著,不愿意的話自己找地方也行,從前沈至歡都是趁此機會直接出宮,左右也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再召她回去。
她跟在人群中,漸漸的放慢腳步,落在了人群后面,周邊寂靜,還沒來得及松口氣,一個溫柔的聲音忽而在耳邊響起。
“至歡。”
沈至歡一抬頭,發現不知什么時候,周譽站在了她身邊。
沈至歡不是很想面對他,退后一步,福了福身子,道“給殿下請安。”
周譽伸手,扶了扶沈至歡的胳膊,道“你我之間,不必如此客氣。”
她稍躲了一下,周譽便扶了個空,當即就道“殿下日理萬機,臣女就不耽誤殿下了。”
她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一句話也不想同周譽多說。
周譽本身其實并沒有什么錯,這些年他多在外處理政務,一年里在京城待的日子屈指可數,也沒怎么打擾過她。
只是沈至歡一見他,便會想起那個笑里藏刀,令人作嘔的老皇帝。
“你我一同長大,如今卻連說句話都不行了么”
周譽并非從小就是太子,當初還是六皇子的時候,兩人曾短暫的在一個地方上過學,但說是一起長大,也屬實是過于勉強了。
“殿下你還是”
沈至歡話還沒說完,便忽地聽見不遠處一個老太監的聲音模模糊糊的聲音
“你們幾個,看見安慶候府的四小姐了嗎”
沈至歡記得這個聲音,是皇帝身邊的總管太監蘇全安的,她心中一涼,知道自己絕不能被找到,放下也顧不得周譽,匆匆道“殿下恕罪,臣女就先告退了。”
然后還沒等她轉身,周譽卻拉住了手腕,沈至歡皺起眉頭,下意識就想掙脫。一抬眸,就對上了周譽驟然冷下來的目光
“你以為你走的掉嗎,他想找你就不會給你逃出去的機會。”
沈至歡當然明白周譽的意思。
去年皇后生辰宴的時候,她姐姐還在,皇帝多少都會顧及一點情面。如今她姐姐不在了,皇帝之所以沒有立即讓她進宮,多少還是顧及一些,沈長寧剛去世不久她就入宮,明面上聽著不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