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至歡的聲音聽不出喜怒,那雙冷清的眸子淡淡的望向他,像初春的薄冰。
陸夜喉結上下滾動了下,他沉聲道“奴才名叫陸夜。”
他垂首,脊背微弓,像一只兇悍的野獸被迫臣服。
在沈至歡面前自稱奴才有很多人。她懶懶的靠在椅背上,這個名字在她唇齒間滾了一圈,輕聲重復道“陸夜啊”
房內靜的落針可聞。半晌,沈至歡在一片靜默中緩緩開口,道“隔壁的東廚最近不是要新建兩間穿堂嗎,你看著也是個有力氣的,去幫忙吧。”
如今正值酷暑,去幫著建穿堂顯然不是什么好差事,不受待見又賣的是苦力氣,同最下等的雜役也沒什么區別。旁邊的人聽見了無一不在心里幸災樂禍,個個都憋著笑,心道這人許是還以為是撞了什么大運,沒想到空歡喜一場。
清風吹拂著,撩起了深至歡的發絲,將她身體上淡淡的清香送到了陸夜鼻間。
是茉莉香。
帶著涼意的清晨,純白色的小花含苞待放,沾著露珠,倘若他摘下用力碾碎,汁水會沾上他的手指。
他應聲,道“奴才知道了。”
一行人出去以后,腳步聲漸遠,只余幾陣熱風掠進來。
沁蘭心有余悸,在一旁笑著打趣道“小姐方才突然叫住他,奴婢還以為您見他長的好,想留他在院子里呢。”
沈至歡勾著唇角笑了笑,隨手擺弄著扇穗,嗤道“一個奴才罷了,長的再好有什么用。”
沁蘭應聲道"小姐說的是,這人看著就沒那么安分,再好看也不過是個低賤的奴才。"
沈至歡站起身來,粉白的裙裾掃過地面,行至案桌邊的停下,木窗支起,斑駁的樹影照在她瓷白的額上,層層翠綠中,可以看見小廝領著方才那些人出去,遠遠能聽見了幾聲模糊的嘲諷。
那行人才剛剛走到院門口,青石板的小路上七個人走了兩排,前面的人嘰嘰喳喳的說著話,官話說的還不好,聽不清楚具體說的什么,而走在最后的人依舊低垂著頭。
沁蘭這時走上前來,手里拿著個托盤,道“小姐,昨日表小姐回來,給您帶的那個玉簪子,說是宛南的獨山玉,昨日送來的時候時辰太晚了,奴婢就沒拿給您看。”
沈至歡側身睨向了沁蘭手里的托盤,一個綠白色的玉簪子,簪頭是朵未開的月見草,靜靜的躺在帕子上。
沈至歡輕輕蹙眉“表小姐”
沁蘭提醒道“就是三年前打碎了夫人的遺物,還不知死活的說您誣陷她,最后被貴妃娘娘罰去江南分家的那位。”
沈至歡大約記起了什么。
一個寄住在候府的庶女,表面像朵小白花其實最愛暗地里與她攀比,打碎了她母親的簪子后,頂著張楚楚可憐的臉,在眾人面前哭的梨花帶雨倒打一耙。
送她走的那位貴妃是沈至歡的長姐,已于半年前難產故逝,算著日子,這是她長姐才剛去世,這人就迫不及待回來了,真當候府是自己家了。
沈至歡別開眼,嗤道“什么臟東西都往我面前拿,扔了。”
沁蘭對沈至歡的回答并不意外,她家小姐向來不待見那位,而正打算端著托盤出去的時候,一抬眼目光正好落在了月門處。
她目光頓住,歪著頭疑惑道"咦"
沈至歡看向她。
沁蘭抬手指了過去,瞇起眼睛仔細的又看了看,道"奴婢方才見那好像站了個人在往這邊看,一晃神又沒了。"
沈至歡順著沁蘭的目光看過去,樹影婆娑,靜謐安逸,哪有什么人。
沁蘭不確定起來,道"許是那兒樹影子晃的叫奴婢看錯了,這府里大約還不至于有這般膽大包天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開文啦評論有紅包掉落,感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