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11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上午時分,葛陂,石勒大軍的駐地之內
張賓面沉如水地看了一眼正在喝著熱粥的蘷安,然后又批閱了一會手頭上的公文,這才抬起頭看了眼帳篷頂上還在不斷加重的積水
蘷安捧著溫熱的粥碗,輕輕地吹了幾口氣,然后偷偷瞥了一眼似乎還在為外面淅淅瀝瀝的小雨所困擾的張賓
“大人,還在擔心這雨”
張賓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然后長長地嘆了口氣道“蘷將軍一夜辛苦,奔襲葛陂周圍十幾處要害之地,可除了在隱陽城內抓了一個潘滔之外,其他關鍵的重要人物卻是一個也沒有發現”
“大人已經命人把潘滔的尸體掛在了隱陽城頭,想必李矩那些宵小看見了之后也會有所收斂”
“如果不只是李矩一個人在圖謀不軌呢”
蘷安眼中立時閃過一絲殺意,卻是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眼神閃爍地喝了一口熱粥
“襄城郡的荀崧,梁國的褚翜,還有滎陽郡的李矩,他們三個人要是聯手起來,再利用這連綿大雨做點文章”
“大人請放心,末將一定會經常派人出去巡查四方,絕不讓這幫宵小有任何可趁之機而且就算他們一直龜縮不出,躲在滎陽,襄城和梁國三地,末將也愿意帶兵前去征剿一番,省得這幫鼠輩總是蠢蠢欲動”
張賓立即撫掌大笑道“蘷將軍果然是豪氣干云呀”
“哈哈哈不過就是舉手之勞罷了順便活動活動筋骨,要不然窩在這種已經發霉的營地里,真的快要憋死了”
張賓眉毛一挑,像是想起了什么,然后意味深長地試探著問了一句“不知道其他諸將是不是也是這般心思”
蘷安卻是并不著急回答,反而像是充耳不聞一般,又從鐵鍋中舀了一碗熱粥
張賓也不急著追問,更不去打擾蘷安用餐,只是一個人自顧自地走到了帳門旁,然后輕輕拉開了帳簾,故意對著外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涼氣
“大人,冷呀”
“哈哈,濕冷才是真冷呀要是放在北方,這種時候一定是漫天大雪,哪里會像現在這樣陰雨綿綿”
“弟兄們都是北方人,自然都是想回北方去,可大王又一直說要讓我們常駐與此,大人你又積極準備了不少來年春耕的東西,大家伙自然會有些怨言,畢竟弟兄們都是放牧游獵的好手,哪里會什么農耕”
“將軍不會農耕,但可以鼓勵百姓去農桑,然后我們只需要設定稅率,坐享其成即可這樣一來豈不是要比居無定所來得強上百倍萬倍”
“大王也私下跟我說過這話”
“蘷將軍是主公麾下的智將,向來受主公依仗,又是眾將的表率”
“哈哈哈蘷安真是第一次發現張大人還會說這些個甜言蜜語”
“絕不是口蜜腹劍”
蘷安忍不住露出一絲笑容,然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準備與他促膝長談的張賓
“張大人應該知道諸將都是一路跟隨大王南征北戰,出生入死的人物,要讓他們心甘情愿地放棄兵權”
“蘷將軍多慮了,大王和孟孫都從未有過消減他們兵權的心思,只不過咱們總不能一直這樣猶如蝗蟲一般吧咱們這代或許還好說,畢竟都已經習慣了,可咱們的后代呢如果沒有自己的固定地盤,豈不是永遠都只能是別人的馬前卒”
蘷安低頭沉思了片刻,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張賓
“張大人為何不直接勸大王立刻離開此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