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堂的遠處樓閣,站著一個蒙面人,看到這一幕后雙目驚駭,眼底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陰鷙,正準備飛鷹傳書回去稟告主人,就說這一次誅殺嬰孩的任務又失敗了。
他剛給鷹腿綁上書信。
忽然感受到什么,他猛地轉身,雙目對視上的一瞬間,他只覺得有一股極寒的冷氣從腳底竄了上來,凍得他脊背如墜冰窟。
因為那個男人已正站在他面前,一手抱著嬰孩,一手握著漆黑的刀柄,一雙看不出喜怒的雙眸凝視著他。一輪皎潔的圓月作背景,五官輪廓在月色勾勒下顯得棱角分明。
這是一張極為年輕英俊的臉,在蒙面人眼里,看上去卻比厲鬼還要令人恐懼。
因為震驚過度,他來不及反應要逃,一道破風聲已至,他被一刀貫穿了琵琶骨。他倒下了,身下汩汩流血,死亡前雙眼還驟然放大,呈現著驚恐的死狀。
那只還未展翅凌飛的黑鷹被截獲。
戚紅辛緩緩展開書信,發現上面寫著一句話
“戚清寒攜嬰孩至樊城,庇護密不透風,屬下誅殺失敗。”
這條書信簡短,只告訴了他一個信息,這個身體的男人叫戚清寒。可不知為何,當這個陌生的名字映入眼簾時,恰似一塊石投入心湖,戚紅辛心生幾分漣漪,這份漣漪久久未能停歇。
不過嬰孩還病著,一張巴掌大的小臉病氣懨懨,還打了個小噴嚏,戚紅辛沒有再耽擱,抄起還插在殺手琵琶骨處的刀,轉身去尋找第二個大夫。
這一次他全程把刀架在大夫脖子,確保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沒有人敢動手腳。
這位新大夫是從睡夢中被叫醒的,一醒來就發現床前站了個黑衣人,他差點驚叫出聲。
等明白是江湖人深夜看病,他膝蓋一軟差點給跪了,他是一名貨真價實的普通人,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只覺得脖子上這把刀極為沉重。
只能費盡心機去救治,他甚至不敢說“小公子脈微難斷,先天積弱,恐是早夭之相。”
嬰孩很快就病愈了。
小臉兒恢復淺淺的紅潤,又再度能吃能睡。趴在他臂彎里,小臉蛋擱在他脖子上膛。男人盯了良久,確定平安無事后,一顆緊繃許久的心驀然松懈下來。
大夫心里一陣唏噓。
為人父母的就是不容易,他懸壺二十年,見過許許多多的病患,也不是無法理解,等一錠銀子落入他手里后,他先前被挾持所產生的膽寒畏懼,也一下子煙消云散了。
他甚至還鼓起了勇氣,勸道“這位大俠,你家小公子身嬌體貴,不適合風餐露宿,你應該讓他少吹風,少食點來路不明的羊奶。”這個季節路邊野生的牛羊容易發瘟發痘,如果一不小心誤食了,那真是大羅神仙來了也無力回天。
秉著醫者仁心,大夫說了一大串,戚紅辛全程神色冷淡默然,好似面無表情,那雙眼睛黑得深不見底,哪怕燭火的光芒投映進去,也找不出影子。
仿佛根本沒聽。
大夫驚慌失措,這才慢半拍意識到自己膽大包天,居然在對危險至極的武林人說教,他趕緊閉嘴了。
等他顫抖著,再度關上木門時,發現自己貨架上的幾本醫書被順走了,原先擺放醫書的位置,留下了一錠嶄新的銀子。
大夫懵了一會兒,好半天才想起,那幾本好似都是治療嬰兒孩童常見疾病的醫書,原來還是有在聽啊
能在武學上抵達造詣巔峰的人,學什么都不會太差,
嬰孩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只感覺自己兩段粉嫩嫩的小藕臂被抓著,男人正給他診脈。還以為在玩,嬰孩咯咯笑了兩下,抽出小手“啪”的一下,打在男人冷峻的臉上,眼睛眨啊眨一派天真無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