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雪宗太陽穴突突突一跳,只好道“阿彌陀佛。”
至于這句和尚們常掛在嘴邊的口頭禪阿彌陀佛,是準備好了,還是沒準備好,端看個人理解吧。
考校開始。
這場考校面對萬法寺所有年輕弟子,卻差點成了杜如蘭專場。
年少僧者驚才絕艷心有溝壑,身為日后的佛門高僧,他才是那個在佛學課業考校中真正做到對答如流的人,再加上他的風姿出塵高雅,無形之中收獲了無數年輕同輩崇拜的目光。
在場一群高僧亦都欣慰地笑了笑,一起雙手合十道了一聲。
杜如蘭作為師兄,他答完了,按照順序很快就輪到了阮雪宗。
“如宗,你如何理解蕓蕓眾生,有情皆苦這句話”見阮雪宗臉色緊繃,如臨大敵,天逸大師寬容地笑了笑,拋出了這樣一個問題。
很巧了,這個問題阮雪宗他不會。
兩輩子阮雪宗都是江湖公子,雖然被洗心山莊收養,作為一個皇子流落民間,但他經歷過幸福的人生,也經歷過背叛和沉淪,在武學上他也許登峰造極,但佛學偈語什么的一竅不通。
他也從來不是一個人情達練之人。
遇到這個問題,他不想辜負天逸大師,第一個反應是準備去翻經書,看看這個問題的答案在哪一頁。過目不忘的他似乎剛剛翻到過,又似乎沒翻到過。
隨即他注意到天逸大師慈眉善目眼神中的溫潤鄭重,想起來了,佛經中并沒有答案。
天逸大師真正想知道的,是他的回答。
一個真正屬于“如宗”的回答,而不是一場照本宣科的佛學理論。
杜如蘭顯然也意識到了這個差別,一雙眼眸微微斂去,白色僧衣周遭的光芒瞬間褪去。
阮雪宗一顆心沉寂下來,他重新盤腿坐下,手也從佛經扉頁中抽離,如果是他自己的答案,他想起了不久之前的西域之行,想起了李靜河,想起了宗師白冶,想起了杜青娥,想起了無數蕓蕓眾生。
李靜河曾經想過的那句話,也正式走進了他的心里。
阮雪宗說出了那個答案,他道“弟子認為,人生有四苦,貪嗔癡、怨憎會、愛別離與求不得,世間之所以有情皆苦,皆因人心執念人有了執念,就被這滾滾紅塵套上了一層無形枷鎖,只有沖出枷鎖,人才能不受苦樂纏身。”
這一番對答相當稚嫩,卻蘊含著無數的佛理玄機,就像菩提樹下一個靜靜盤腿坐的孩子。
天逸大師表情微微驚訝,欣慰地笑了,“阿彌陀佛。”其他高僧也投給他贊許的目光。
杜如蘭亦微微怔住,臉上再也維持不住溫雅的笑意。
因為他注意到一件事,阮雪宗在說這番話時,眼神曾不止一次移到過他身上,似乎透過他在看什么,又仿佛看穿了他圣僧皮下一顆修羅心,這番話意有所指,就是在精準敲打他,勸他放下執念,棄惡揚善。
這可能么
連天逸大師都看不穿的事,一個比他年歲還小卻忽然神秘莫測的少年,卻目光灼灼看穿了他。
杜如蘭眉眼低垂,遮住琥珀色眸子中一層似水般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