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后會跟你娘一樣,守在后宅里,相夫教子。”沈父喪氣地說。
“我要是偏不呢我要是偏偏要做一個男兒郎,上陣殺敵呢”謝元用孩童清脆的聲音質問道。
謝元倔強不服輸的眼光,刺痛了沈父的心。沈父終于看著她說“那你要吃很多很多的苦,且為世俗所不容。你能成嗎”
謝元突然就哭了,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落,仰著臉說道
“師父我不怕吃苦,我只怕旁人視為我廢物。我不是廢物,我什么都能做得來。”
說著,她抬起手來將自己臉上的淚擦掉,眼神中滿是祈求。
祈求旁人看重她,不要無視她
謝元站在她娘謝夫人的身邊,看著地上那個平時多嘴多舌的丫鬟跪伏在地,感激涕零
“謝謝夫人老爺抬愛,奴婢知道夫人心里頭的苦。以后若是有幸,肚子里頭能有謝家的一兒半女,自然依舊都是夫人的孩子,喚夫人為親娘,奴婢一輩子都是夫人的奴婢,不管時候,都會盡心伺候夫人。”
說著還鄭重地朝著謝夫人磕了好幾個頭,間隙間揚起的臉上淚痕模糊,額頭通紅一片。
可是一點不覺得慘,謝元都能從她這一副“慘”狀里感覺到慶幸,是那種一輩子終于熬出頭的慶幸。
謝夫人憔悴著一張臉,臉色發白,沒有上妝的唇色更顯得蒼白無氣血。
她的坐姿依然華貴,猶如居服圖中的貴人,可是卻顯得脆弱失魂,微微起唇說
“去吧。”語氣平淡,聲音低落,便再也沒有旁的話。
那丫鬟怯生生地抬眼看了看謝夫人,聽話地轉身去了。
人去了,屋子里頭再也沒有了旁人,坐著的謝夫人輕輕地歪了頭,靠在了站在她旁邊的謝元肩膀上。
謝元本來依偎在她的身邊,現在卻像是娘依靠著她一樣,這讓謝元心里頭涌起了一種異樣的情緒。
一邊為娘親這般的脆弱而心驚感傷,一邊又覺得自己長大了,須得更加可靠一些,于是努力站穩了身子,問
“娘,你怎么了”
謝夫人直起了身子,看著她說“娘沒事。”
可是嘴上說著沒事,眼淚卻如崩潰了的河水一樣往外流。無聲,卻哭得那么急。
“娘”謝元驚慌地喚了她一聲,手足無措地去擦謝夫人臉上的淚水。
謝夫人哭著扯出了個笑容來,伸手摸著她的臉,說“我們阿元,多好啊。長得身姿挺拔,志氣秉性皆不輸男兒”
她說著說著,臉上的笑再也擠不出來,痛哭著說“可老天爺為什么偏偏讓你是個女郎呢”
謝元不懂,她不覺得自己有什么可悲,也不覺得比其他人差在哪里,可是娘因為她不是男兒郎而傷心,這讓她很難過。
很不甘心這些大人腦子里頭到底是嵌了什么了不得的東西,非要看不起她,因為她多出這許多事端來。
一路瘋跑的謝元,終于在謝家的書庫里找到了他爹謝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