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高仁的表情,吳用卻是更加的擔憂。
高仁的心理他琢磨不透,但有一點他很清楚,順我者昌逆我者亡,開國帝王,哪個不殺的天下人頭滾滾。
高仁看了看天色,說道:“阿七,我的行蹤可傳了出去?”
陳阿七連忙說道:“按照仁王的吩咐,并沒有隱藏蹤跡,料想以孔門在曲阜一地的地位,這會兒定然已經收到了仁王直奔曲阜而來的消息。”
在吳用準備勸阻高仁的時候,曲阜孔府,占地極廣的高門大院當中,當代衍圣公孔端友并一眾族老正神色凝重的坐在大殿之中。
孔端友端坐于主位,他是個端莊的中年人,神色很是凝重,目光掃過一眾族老后,略作鎮定的緩緩道:“諸位族老,那叛賊直奔我曲阜而來,目標為何,我想即便是不說,大家心中也應該明了吧!”
其中一位族老拄著手杖“砰砰砰”敲打著地面,他至少年過七旬,童顏鶴發,精神倒是上佳,他乃是上一代衍圣公之族弟,氣憤說道:“我聽說,那仁王,本是官家欽點的探花郎,乃讀書人,如今竟然造反自立。今日他來圣人之地,我必啐他一臉,問他一問,這書讀到了哪里去了?天地君親師,他還有何資格站在這朗朗青天之下……咳咳……”
衍圣公孔端友直接無視了這位老叔叔的話,看著一眾人。
“如今賊人勢大,坐擁一州之地,借用火藥冒充天威,又不納糧……這個不納糧雖能短暫的聚攏人心,但卻也非長久之計,他拿什么去喂飽他的虎狼軍隊?以我之見,必敗無疑。只是,如今正是他鋒芒畢露之時,不可輕攖其鋒。”
“我孔氏一族歷代深受皇家敕封,哪怕是王朝更替,也無損我孔家一分一毫。只要虛與委蛇一段時間,必能度過此劫。”
“我孔門傳承上千年,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就算是五胡亂華之際,還不是對我孔家禮遇有加,只要天子想要坐穩江山,必尊我孔家,說不定,他正是仰慕我等才前來拜見,畢竟,他也是讀書人……”
一眾人七嘴八舌,最終也沒確定出個所以然來。
不過,衍圣公孔端友,心中卻也是有了決斷。
面對如此勢大的反賊,該軟還是要軟。
正所謂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如果說是面對朝堂之上的閣老、權貴的話,他們孔家自是無懼,大家都守規矩,刑不上大夫,本朝也不殺讀書人。但是,最怕這個但是了,仁王雖然有個“仁”字,但看那被人一一遭了天譴的官吏就知道,他何其心毒,而且殺人誅心。
天譴,天罰,何其歹毒。
若是他真的扔一顆火藥彈在他們孔氏的頭頂,似乎他們連喊冤的機會都沒有啊!
孔家上千年來,能夠于一個個朝代更替之間穩如泰山的傳承不絕,所奉行的為人處事之道才是真正的大道理。
正所謂大丈夫能屈能伸,既然惹不起,那就做出低姿態便是,有句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他們孔家擺出低姿態,難道這個仁王還能無緣無故的對付他們孔家不成?
每逢改朝換代之時,他們孔家便是誰強便站在誰一邊,這才是孔氏傳承不絕,顛撲不破的道理啊!
孔廟大殿之外,一名孔家奴仆匆匆大跑著而來,喘上一口氣恭敬道:“老爺,快馬急報!來了……仁王快要到了……”
侍立于一旁的一名少年上前接過信函行至孔聞韶近前低聲道:“父親!”
孔端友的眼光一一掃過眾人,說道:“諸位,仁王如今已入曲阜境內,希望自現在開始,任何人不要有什么過激的舉動,事關我孔氏存亡,若是有人闖出什么亂子,不要怪本公開祖祠,將之逐出孔氏。”
馬車慢慢搖,高仁也是不急不躁,只吳用心頭猛跳,一只在張望著,遠遠可見一片古老滄桑的建筑群落映入眼簾,正是屹立于山東大地之上,數千年興盛不衰的孔門所在。
以孔端友為首,一行上百士人立于黃土鋪地的官道前,遙遙看著高仁一行人緩緩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