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勤認為有錢人捐銀捐糧賑災才是正常的路子,哪有過這種將民眾打包運去千里之外進行安置的法子,當下第一個反應,便是覺得自己遇到了一群衣著光鮮的騙子。但這些已經失去家園的貧民并沒有什么價值,韓勤也想不通把這些可憐人騙到南方去,對主持此事的人能有什么好處。
韓勤問道“你們所說之事,實在讓人難以置信,可有其他實證”
他見這伙人當中有不少下馬之后都是羅圈腿站姿,一看就是長期騎馬的后遺癥,當下對其來歷更是覺得可疑南方來的騎手也就罷了,難道這些高頭大馬也都是從南方運來的看這幫人一個個身懷殺氣,多半是山東境內流竄的馬幫匪徒才對。
劉賢便將印刷的宣傳告示和傳單都拿了出來,向韓勤等人展示,這上面寫明了海漢前來山東招攬移民的事宜。但韓勤看過之后,非但沒有就此相信劉賢的說法,反而覺得這伙賊人處心積慮設下圈套引誘民眾,一定是有某種大的圖謀,只是他所知信息太少,一時間難以參透對方的陰謀。
這韓勤也算是個膽大之人,當下便推脫道“這事在下說了也作不了數,不如這樣,請閣下去趟縣衙,將此事親自報與知縣大人,想必大人也會支持此類善舉。”
劉賢稍一思忖,便要開口答應,旁邊的孫真卻搖頭插話道“韓大人這話說得岔了,我們來此是救助百姓,不是救助知縣,為何還要征求知縣大人的同意”
山東自古民風彪悍,民間多有自行組織的地方武裝,戰亂時期結社自保也是常態。登萊之亂的叛軍雖然已經渡海逃往了遼東,但膠東半島地區的社會秩序卻并沒有因此得到根本性的好轉,戰亂期間出現的各種匪幫在戰后取代叛軍成了新的治安威脅,而地方衛所駐軍因為在戰爭中損耗極大,也難以對其進行有效管控和打擊。民間以村莊為單位自行組織起來的武裝防御體系,也就成為了這個時期的常態。
在戰亂中失去家園的一部分難民,也選擇了依附于這些實力較強具備一定自保能力的村莊,以出賣勞動力的方式來換取生存空間。類似楊家莊這樣的大莊子,在戰后零星收羅的難民就多達數百口,但這些難民因為已經解決了最急迫的生存問題,對于更換生活環境的愿望就沒有那么強烈了。哪怕他們因為寄人籬下要遭受一定程度的壓榨,但能夠最基本生存條件的楊家莊,大概還是要比前景難以預料的陌生環境更為可靠一些。
只是海漢作為局外人,對于這種復雜的形勢還缺乏了解,一開始采取的宣傳策略也就未必能起到立竿見影的效果。而且海漢動用騎兵作為宣傳實施者,這種超規格的配置在戰后的膠東半島也的確太打眼了一些,普通民眾哪敢相信他們是什么好來路。
馬隊在距離楊家莊里許的山坡上歇了一個多時辰,騎兵們從鞍袋中取出豆餅,掰碎了喂給馬吃。這豆餅算是精料,一天也喂不了多少,執行任務期間,戰馬還是主要依靠野外的青草作為主食。莊子里的人在此期間依然保持著較高的警惕性,進出村莊的吊橋就沒放下來過。孫真舉著望遠鏡看了半晌,最后也只能無奈地嘆口氣。
“要是給你們特戰營操作,拿下這地方需要多久”王進民湊過來問道。
孫真側頭看了一眼王進民,不急不慢地說道“半柱香吧如果有炮可用,應該還能更快。你不要覺得不服氣,攻城拔寨難道能靠你們騎兵嗎聽哥一句勸,你們見著這種村莊還是繞著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