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子星道“那倒也未必,若是有心,我方仍有翻盤機會”
張千智深深作揖道“學生愿聞其詳。”
黃子星盯著張千智道“牽涉此事有可能會連累你身家性命,你可要想清楚了”
張千智大義凜然道“以身報國,正是我輩讀書人該做的事情,千智何懼之有”
“好說得好”黃子星贊道“從你登門那日,老夫就知道沒有看錯人這些日子你在書院的表現,老夫也都看在眼里,既然你有這個決心參與推翻海漢暴政,那老夫就給你說說當下的狀況。”
張千智精神一振,心知自己這些日子的演技也算沒有白費,這黃子星果然是有在暗中觀察自己的言行。張千智也知道黃子星必定在暗中進行著某些反海漢的勾當,但一直沒有抓住真憑實據,而他的身份又不好表現得太過主動,只能耐心等著黃子星自己露出破綻,現在看來這些天的潛伏似乎已經開始在收到成效了。
黃子星沉聲道“其實早在兩三年之前,海漢人剛把生意做到儋州這邊的時候,本地就已經有很多人對他們的做法不滿了。海漢人往儋州賣鹽,本地的鹽場很快就垮了,往儋州賣煤,本地的煤礦也紛紛關門。他們這些勾當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卻從來沒人注意到。”
張千智沒有應聲,海漢在瓊北的商貿策略,他也是略知一二的。海漢所擁有的生產組織能力和多出幾百年的科技積累,是同時代競爭對手完全無法比擬的,工業化的生產模式讓海漢能夠以極低的生產成本大量產出如食鹽這樣的生活必需品,甚至就連挖煤這樣技術含量不太高的產業,海漢也能將隔海運來的精煤成本控制在本地出產的褐煤之下。
低價傾銷所帶來的區域內同行業生產單位大面積停產、破產,本來就是海漢的目的之一。這樣一方面可以對瓊北地區的貿易加強控制,另一方面也能將大量的勞動力從效率底下的勞動場所解放出來,將他們吸引到海漢治下的生產部門去從事效率更高的生產活動。而這個構想也的確得到了很好的實施效果,僅16281630年期間,海漢每年從儋州地區引入到三亞的移民就多達五千人以上,極大地充實了治下區域的勞動人口規模。
儋州地區原本那些鹽戶、礦工,絕大部分都在近兩三年移民去了三亞或其他海漢民政部所安排的地區,就收入和生活待遇而言,肯定是遠遠超過了以前的水平。黃子星說儋州有人被海漢的商貿策略害得“家破人亡”,倒也不是沒有,但并非是這些完全憑借力氣吃飯的底層勞工。
在這個過程中破產的鹽商、煤老板,那的確是有的,而且為數并不算太少。其中也不乏真的因為破產而家破人亡的,但這些人往往都是因為自己作死,非但不愿意成為海漢的經銷下線,反而利用各種手段試圖阻撓海漢貨在儋州的遍地開花。
當然了,這些人所能采用的手段也非常有限,在強大的海漢面前顯得勢單力孤,偶爾有人得手了那么一兩次,比如讓人去縱火燒了新到港的一批海漢貨,隔天半夜自己家中就會失火,把家產燒個精光。至于還有想在白馬井碼頭到儋州城這段路途上動腦筋劫財的人,基本都死在了護衛商隊的民團軍槍口之下。
在這個過程中有多少人對海漢產生了怨恨,并沒有辦法進行確切的統計,但安全部很清楚民間肯定會有某些暗流存在,改朝換代的措施所要觸及到的利益,必定會讓其擁有者作出某些反抗的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