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歸說鬧歸鬧,崇禎將一干重臣召進宮,除了配合自己演戲之外,也的確需要他們給接下來的談判出出主意。
盡管向海漢投降已成定局,但對方在談判中提出如此之多的苛刻條件,已經遠遠超出了大明所能接受的程度,絕無可能一口答應下來,還是得想辦法跟對方講講價才行。
而這個時候,真正負責出面談判的王承恩就只能旁聽了。就算眾大臣再怎么捧他,他本質上也只是個傳話筒,這御書房里人人都能對國家大事發表意見,但他這個內宮太監肯定只能是排名最末的那個。
朝廷能籌出多少銀子,被點名割讓的地區有多少物產多少人口,長江與京杭運河被海漢控制會帶來哪些影響,哪些是能讓步,哪些是不能讓步的,這些都是王承恩并不了解的問題,他站在旁邊插不上話,只能聽大臣們分析討論。
眾人一番分析,最終得出的結論是,斡旋余地最大的停戰條件,應該是海漢提出的第一項要求,即戰爭賠款。
理由是海漢的經濟狀況遠比大明要好,過去也一直都只是要求大明開放市場,通過貿易手段來賺取收益。而這次開戰的直接原因,也幾乎與金錢無關,海漢的索賠更類似于一種懲戒手段,而不是戰爭目的。
而其他的幾項條件,要跟海漢添加還價的空間恐怕就會小得多了。
眾所周知,海漢這三十年來一直在不斷蠶食大明領土,近些年來更是毫不掩飾要吞并大明的念頭。這些與海漢占領區相鄰,以及位于濱海區域的州府,本就是海漢發動戰爭的主要目的之一,如今只是要脅迫大明得到官方認可,名正言順地占領這些地區罷了。
崇禎對于南方地區的認知,除了當地是重要的稅賦來源地之外,其實沒有太多的感觸。
在他看來,南方戰場抵抗不力,很大程度是因為海漢這些年在當地不斷滲透的結果。換句話說,當地的人心歸屬可能早就已經變質,海漢只是差了這么一個借口將其收到自己口袋里。
其中也只有南京城有些可惜,畢竟那是大明經營了二百多年的地方,投入之大并不亞于北京城,崇禎是很不愿意將其割讓出去。
而真正讓崇禎感到肉疼的,其實是華北的永平府和河間府。
這一南一東毗鄰京畿的兩個地區一旦易主,那就等于是被海漢把刀架到自己脖子上了。
但海漢軍已經占領了這兩地的多座城池,其中甚至不乏灤州、滄州這樣的大城。要讓他們把吃進嘴里的肉再吐出來,恐怕是不太容易了。
眾人商議半天,最后只商量出一個死馬當作活馬醫的辦法如果海漢實在不肯放棄對這兩地歸屬權的索求,那只能嘗試以地易地,看看能不能用南方的地盤來換這兩個地方。
畢竟海漢的根基在南方,如果大明愿意用南方的州府來換,海漢也未必不會同意。
當然了,如果真談到那一步,大明需要割讓出去的地盤,恐怕就不只是兩府之地了。
而對于長江和京杭運河的開放問題,崇禎和眾大臣的看法基本一致,那就是無計可施。
海漢軍在鎮江摧毀了明軍在長江上的大部分武裝艦船,短期內難以恢復元氣,就算想阻止海漢船只進入長江也有心無力了。
而京杭運河如今有近一半的航段已經處于海漢控制之下,漕運衙門所在的淮安雖然還在大明手中,但已經形同虛設,今后甚至連進入南北運河巡視都要申請海漢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