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虺熱鍋下油,把腌好的鯽魚放進去煎。
言知瑾搬著小椅子坐在門口,看著他在廚房里忙碌的背影。
以前他小的時候,經常會看到言聽雪坐在廚房里看沈成風做飯。
言聽雪是不會做飯的,據說是那種用機器都會導致機器爆炸的那種,沈成風半點不敢讓他進廚房。
但沈成風做飯的時候,言聽雪總是會在旁邊看著。
那個時候言知瑾不明白,他既不能指導沈成風動手,又不像沈知瑜一樣等著偷吃剛出鍋的菜,為什么要在那里陪著。
就算有排氣裝置,廚房里也是各種味道混雜,絕不是一個休息的好地方。
有這個時間,去做自己的事情不好嗎
但現在,他好像有點理解言聽雪的想法了。
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這里看言虺的背影,就能感到一種溫馨的生活氣息。
就像是床頭橘黃色的暖燈、毛茸茸的大型玩偶、厚實的帽子圍巾拖鞋、冬天的一碗熱湯,給人的感覺。
能夠很明確地感知到,生存在這個世界上,不是獨立無支的,就像一只在寒冬流浪的臟兮兮的小貓,也能有另一只貓和自己報團取暖。
是家的感覺。
這個結論一出來,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
言虺看起來和“家”這種溫暖的東西,一點都挨不上邊。
哪個居家的人會說出“只要是你給我的東西,哪怕會置我于死地,我也會吃下去。這樣,就算真的有去無回,你起碼會一直記得我”這種話。
可言知瑾就是很奇怪地,在看到言虺的背影的時候,產生了這種和煦的感覺。
他嗅了嗅空氣里飄散的香氣。
可能是這種暖和的煎魚的香氣,給了他錯覺吧。
言虺把兩條魚煎好,澆上開水,將魚肉碾成碎末。
乳白色的魚湯在鍋內滾動。
煮魚湯需要一定的時間,所以言虺先去準備了其他配菜。
言知瑾看著他拿出豆腐的時候,無意識地擔心了一下,會不會切到手。
下一秒,他就看到那把刀在無人控制的情況下精準地將豆腐切成大小一致的方塊。
而言虺去拿別的配菜了。
好吧,是他杞人憂天了。
原本溫馨的家庭生活突然增添了一股魔幻感。
言知瑾聽著切菜的有節奏的聲音,上下眼皮開始打架。
他漫無目的地想著,雖然他之前信誓旦旦地說,如果他仍舊因為擔心自己是那位神的替代品心神不寧,他就選擇和言虺徹底切斷聯系。
但真要他切斷,他又會不甘起來。
這段時間沒日沒夜的工作,讓他暫時把這個問題拋到腦后。現在一閑下來,那些鉆牛角尖的想法就又爭先恐后地涌了上來。
其實,他應該就是在逃避問題。
言聽雪讓他不要自己揣測,要他通過和言虺實際的相處,來判斷對方的心意。
可這對他來說太難了,“他只是將我當成另一個人”的念頭一旦在腦中扎根,他就很難保證自己的判斷足夠理智。
他有好幾次想問言虺,你是喜歡我,還是喜歡那位和我有共同點的神明,又因為臉皮太薄,怎么都問不出口。
什么時候他才能擁有直面自己的感情的勇氣
言知瑾睜開眼的時候,自己又懸浮在那個銀白色的空間里。
他看到了盤踞在下方的、纖細優雅的銀色的蛇,心臟忽地一陣刺痛。
銀色的蛇倚靠在發著微弱光芒的石板上,一動不動似乎在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