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想你年老是什么模樣。”姜舒唇邊泛開笑意,緩緩說道,“你若老了,大概也是打理得極干凈的,白胡子白發,瘦瘦高高的,穿著一身寬大的白衣,手拿一柄麈尾或是玉如意,像個老神仙,興許還會有人來向你問道。”
謝愔想象出他所說的畫面,不禁揚起一絲微笑“若主公癡迷道術,我倒可變為老神仙。”
“那還是算了,”姜舒擺擺手,“人生短短幾十年,可不能蹉跎在道術上,等你老了,我也差不多年紀了,屆時你我一塊下下棋釣釣魚,好好養老吧。”
“那也不錯。”
二人一邊賞畫,一邊漫無目的地聊著未來,雖然明日謝愔就要離開,卻是無人提起此事,仿佛在刻意避著這個話題。
直到案上的燭火在微風拂動中逐漸燃到了底座,謝愔收起畫卷,放到自己的行李中,轉身時對上身后青年輝映著火光的雙眸,他抿了下唇,問“可要就寢了”
姜舒直直地凝視他,頓了頓,嗓音稍低道“之前那罐流玉膏用完了,你還有嗎”
謝愔點頭。
姜舒耳垂被黯淡的燭光照得緋紅,起身走向床榻“那就寢吧。”
這一夜,姜舒沒怎么好好休息過,聽著外邊不歇的沙沙落雪聲,整個人猶如浸在盜汗里。
翌晨,雪停了,天空依舊陰霾,寒風也依舊刺骨。
謝愔并不喜歡一群人為自己送行的氛圍,于是此次便選擇了從后門悄悄離開,避免了官府之人出來送別。
徐海最后一次清點行裝完畢,站在馬車旁等候,望著門口屋檐下依依不舍的二人,輕輕嘆了口氣。
“食盒中有剛蒸好的白米糕和黃金糕,等會兒路上記得吃。”
“恩。”
“雪天路滑,不必走得太急,注意安全。”
“恩。”
“待到了青州,第一時間給我報平安。”
“好。”
幾句叮囑之后,姜舒介紹自己身后的藍衣青年,道“這是晏曲,乃臥龍閣之人。”
謝愔看向對方,青年身材高大,五官端正,面上帶著一臉親和的笑意。
“臥龍閣內部有特殊的傳遞消息的方式,你將他帶在身邊,興許可以用得上他。”
謝愔點頭應了聲“好”。
“好了,外面天冷,你快上車吧。”
謝愔再次點頭,然而在轉身之前,卻是倏然伸手將他攬入了懷中,外人面前毫不掩飾地嗅著他的發香。
姜舒感到自己的下巴觸碰到他肩上冰涼的絹袍,在一陣短暫的寒意過后,隨之傳來溫暖的體溫與幽香。
“保重。”
“你也是,保重身體。”
簡單告別后,謝愔松開手,輕輕握了握他冰涼的手指,說了句“回去吧”,接著轉身便走向馬車。
姜舒仍舊站在門口臺階上,望著他們上車,望著車夫揮鞭駕馭馬車啟程。
巷道被明晃晃的積雪包裹著,時而被風吹起一陣雪霧。
馬兒拉著馬車,在“嗒嗒”的響聲中,緩緩消失于清晨蒼白的早霧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