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鋮站在城墻上,面色嚴冷地望著城下列為方陣的黑袍軍,心中充斥著一種驚悸而又暴躁惱怒的情緒。
又出現了,他們又出現了
自從一個月前火燒敵營,縱使他再如何隱瞞實情,有關于幽靈軍死而復活的消息還是悄然在城內散播了開來,弄得軍中人心惶惶,士氣不穩,再加上黑袍軍日復一日的挑釁叫罵,以及長時間封閉守城的影響,軍士們心生不滿,逐漸出現越來越多的聲音要求出城迎敵,將外面的黑袍軍全部殺死。
眼看這股沖動已壓抑不住,安鋮索性趁此勢頭,于昨日率領一千五百士兵出城和黑袍軍大戰一場。
這一戰雙方勢均力敵,匈奴守軍士氣強盛,黑袍軍不畏生死傷痛,二者皆十分勇猛,可以說這完全是一場以命換命的拼死搏斗。
但最后,終究是匈奴守軍以微弱的人數優勢勝出,黑袍軍除將領一人騎馬沖出包圍圈逃脫,其余人皆死于戰場。
以防再出現上次那般不清不楚的意外,此次安鋮親自帶著活下來的二百多名士兵將戰場上所有黑袍軍的尸體連同他們的營地帳篷都聚集成堆,用大火燒成了灰燼。
這場火足足燒了四個時辰,直到夜里依舊能聞到那股令人作嘔的死人燃燒的味道。
本以為此番定已徹底驅逐了這群陰魂不散黑袍軍,安鋮還特意派了斥候盯緊來往阜池縣的必經道路,一夜安然無事。
誰知今晨,城門守衛竟又前來稟報,稱城外又出現了黑袍軍。
彼時,安鋮當真有種頭皮發麻的感覺,恨不得就此棄城一走了之,但最終出于身為將領的責任感,他還是來到了城墻上查看情況。
僅隔著遙遠的距離和下方的敵軍首領對上一個眼神,安鋮便確認了對方正是昨日那一戰中逃走的那個將領。
昨日他逃走時還受了重傷,今日卻已全然無恙,這顯然不是正常人擁有的恢復能力。
但此時此刻,安鋮已不想去管他們是人還是鬼了,他只知道,這些黑袍軍氣勢洶洶列陣城下,是來復仇的。
昨日,他殺了他們這么多人,今日,這些惡鬼定然不會放過他
“千長,黑袍軍已不可稱之為人了,他們確實如傳聞所言,乃披人皮之鬼啊。”昨日僥幸活下來的百騎長手臂上還包著傷口,見城下情形已是面如土色,小心翼翼勸道,“我等絕不可再與他們起戰事了,要么就關守城門,要么就”
“就如何”安鋮驀地轉頭盯著他。
“千長,你該不會還想”
“有何可懼,我能殺他們一次,便能殺他們第二次”安鋮用充滿威嚴的聲音道,掠過城下的眼神銳利嚴酷,“管他們是人是鬼,是神佛還是羅剎,既披著人皮,便能被我所殺,他們要阻我,我便逢人殺人,逢鬼殺鬼,逢神佛殺神佛,逢羅剎殺羅剎,這才是悍不畏死的匈奴勇士”
百騎長聽其所言,只覺得他已陷入癲狂,不禁渾身震顫。
可與此同時,他心底亦為這股瘋狂所感染,胸中熱血翻涌,捏緊拳頭道“千長盡管出戰,吾等必將追隨”
天空陰沉,自陰云間透出悶熱的陽光,猶如蒸籠沉悶潮濕的蒸汽,籠罩著阜池城內外。
安鋮雖滿腦子跳動著狂躁的念頭,想要將這群礙眼的黑袍軍全部殺光,但他還不至于完全喪失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