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隊里給開的批條只有一個月的假期,說好了有事給家里發電報,可誰知道現在都已經過去三個月了,除了剛到寧城的時候給隊里傳過一封平安勿念的電報外,再也沒有消息傳來。
時間一長,隊里的閑言碎語就多了,很多人都說,宿傲白或許是跑了。
其他大隊以前也有過先例,知青請假回城后家里給活動關系找了個工作,就順理成章將戶籍轉移回去,鄉下娶的老婆、嫁的男人也全都不認了。
蔣家這些日子也沉默的很,更是讓大伙兒相信這個猜測。
蔣連梅的大哥還是大隊長呢,沒人在她面前說這些傷她心窩子的話,可孩子們卻不像大人那樣講臉面,從大人那里聽來一些閑話,就在小伙伴面前放肆的講。
宿明城因為成了一個沒爹的孩子,遭了不少白眼,類似的打架斗毆也發生了好幾次了,但都沒有這次打的狠,可見宿明城的心態也有些崩了,他開始漸漸相信,他爸真的不要他,不要媽媽,不要妹妹,不要這個家了。
“鐵子娘,話不能這么說,人家連梅男人是回城探親去了,沒準過些日子就回來了。”
“就是啊,怎么能當著孩子的面說這些呢,小孩打架是常有的事,誰小時候不是這樣過來的,他們小孩打打鬧鬧,咱們大人就甭插手了。”
邊上的幾個社員一聽,臉色都變了,趕緊上前攔著鐵子她娘,不讓她說這種傷人的話。
“明城,你告訴媽,是你先動的手嗎你為什么要打鐵子”
蔣連梅并沒有因為鐵子娘的指責和鐵子明顯受傷比較嚴重的臉蛋就訓斥自己的兒子,她蹲下身,目光和兒子平視,繃著臉,努力學習她爸訓人時的表情,嚴肅地問道。
她并不是一個成熟的大人,雖然是兩個孩子的媽了,性格還跟大姑娘一樣,在宿傲白回城之前,一雙兒女更多還是丈夫在教,她喜歡陪孩子一塊玩、一塊唱歌,有點好吃的,還跟孩子搶著吃,偷偷留一部分給孩子他爸。
因此宿明城這個早熟的長子一點都不怕這個母親。
環境促使人成長,雖然蔣連梅依舊不信那么愛她,那么疼愛一雙兒女的丈夫不會回來了,可面對越來越多的閑言碎語,她還是改變了不少。
換做以前,遇到兒子和別家的小孩打架,對方家長找上門來,她第一時間扭頭看向一旁的丈夫,丈夫不在,就找老爹,手足無措,眼神茫然,事事都等著身邊的人幫她處理好。
“他欠揍”
宿明城扭過頭,高抬著下巴,露出倔強的表情。
他能怎么說說人家罵他是沒爹的野孩子
那豈不是在告訴他媽,人家覺得她被他爸拋棄了嗎
他媽性格軟,擔不起事,宿明城自覺現在他已經是家里唯一一個男人了,不能讓家里的女人跟著受氣傷心。
“不是這樣的,是鐵子先罵老大是沒爹的野孩子,所以老大才動的手。”
宿明城想當男子漢,他的小弟不讓啊,嚷嚷著重復了剛剛鐵子挑釁時說的話。
“怎么能這么說呢”
“就是,孩子都有樣學樣,鐵子媽,你平日里就是這么教孩子的”
周遭大人七嘴八舌地指責鐵子媽,蔣連梅在隊里的人緣好,而鐵子媽嘴碎,說過不少人家的是非,再加上大伙兒也想向蔣家賣好,即便宿傲白真的不回來了,蔣連梅還是大隊長的親妹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