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磊湊到宿傲白的耳邊,在他眼前比劃了幾根手指頭。
從他的表情來看,這個數字肯定不是兩三位數那么簡單,畢竟拜托他們送一趟貨,好處費都得大幾十了,宿傲白從自己前幾世的經驗來看,估計徐磊比劃的是千數。
除去成本,這個看上去不太起眼的廠子,每個月的利潤怕是得大幾千上萬了,這在八十年代,可是一個叫人倒吸一口涼氣的大數字。
宿傲白也配合著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徐磊就喜歡看人家露出這種沒見過世面的表情,以往和他一起出車的都是和他一樣的老油條了,哪有宿傲白捧場啊,讓他的傾訴欲爆棚。
“不過這樣的廠子,沒點靠山還真開不起來。”
徐磊露出諱莫如深的表情。
別看現在已經改革開放了,很多地方對于這個政策還不能完全放開,畢竟那些年很多人都被嚇怕了,瞻前顧后,深怕到時候政策一改,他們這些人就被戴上資本家的帽子。
特別是自己開廠,去哪兒辦手續,辦什么手續,怎么才能在國營大廠底下搶到單子,那都不是普通人可以做到的事情,所以即便很多人知道這是一塊大肥肉,也只能旁觀著,無從下手。
“這家廠的老板姓楊,說是現在南邊要的貨更多了,不過他們那兒政策更好,當地的廠子也越開越多了,他這邊要是不把運輸搞上去,人家就近就能采購到貨物,何必從他這兒買呢,他這兒的優勢也就是人工費便宜,把貨價給壓下來了,南邊現在不少開小廠子的,工人的工資給的可比咱們這兒高多了。”
“楊老板想我們幫他多送幾趟貨,可咱們這出車都是按照自己廠里的訂單走的,哪能隨便安排呢,哎,我倒是希望咱們廠多往外邊送貨呢,順趟給人家捎帶點東西就能轉個幾十塊錢,多開幾趟,那可比工資高多了。”
徐磊說的也是運輸隊不少人的心聲,他們的工資對比外快,還真是太不起眼了。
不過徐磊也就是抱怨幾句,廠里的訂單又不隨他心愿安排,倒是一旁的宿傲白看著不遠處那輛破破爛爛的貨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開長途車是一個疲累且乏味的過程,一路上,兩人都輪流開車,只在天氣路況不好,或者長時間開車發動機過燙的情況下才會停下來,休整一番,不過即便是不開車的時候,兩人也不會同時休息,總要有人醒著,防著偷貨物或者偷柴油的人。
這個年代的治安還真是差,一路上遇到了好幾撥小賊,幸好徐磊和宿傲白都是警醒的人,才沒什么損失。
此時徐磊對宿傲白已經有些許改觀了,以往他和宿傲白沒有一起搭過班,對他的了解都在別人的口述中,他只知道宿傲白是個理不好家事的糊涂蛋,以及還是一個懶懶散散的酒蟲,之所以能留在運輸隊,全靠他一手汽修功夫。
但現在這大半程下來,他根本就沒見宿傲白喝過一口酒,偶爾實在是饞酒了,就打開他隨身帶著的酒壺,猛嗅上幾口,就算是過酒癮了。
其實這年頭大多數人都沒有酒駕的概念,路上也沒有交警查酒駕,很多開車的司機也會喝點小酒,不過量就成。
徐磊見他跟饞貓似的聞那酒味兒,也說過他要是實在是癮頭上來了就喝幾口,可是都被宿傲白拒絕了,說他要是喝了第一口,后面就剎不住車,而且酒這東西讓人迷糊,他們一起出車呢,要是真的出事了,還會連累他。
這讓徐磊對宿傲白這人大大改觀,他覺得宿傲白確實愛喝酒,但這人有分寸,知道酒這東西,什么時候能喝,什么時候不能喝,重點人家還知道不能讓自己的錯誤連累自己的隊友,講道義這一點,實在是合徐磊的胃口。
于是在之后的路途中,兩人越來越投契,徐磊也十分大方地分享了許多自己開長途的經驗。
不過即便這樣,在后半程的路途上,兩人的對話也越來越少了。
因為累,幾乎全程都繃著神經,即便睡著了,也不敢睡的太死,生怕自己睡著的時候同伴遇到麻煩叫不醒人,饒是宿傲白這種擁有好幾世經驗,精神力比較強韌的人,這會兒也眼球干澀發紅,眼下一片青黑,滿腦子只想著等送完貨,痛痛快快睡一覺。
這會兒是徐磊開車,宿傲白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瞇著眼小憩,就在他半睡半醒之間,忽然耳邊響起了刺耳的剎車聲,上半身直接向前沖,腦袋差點就撞在前擋風玻璃上了。
出事了
宿傲白瞬間清醒,睜開眼警惕地看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