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品的縣令庶女,擱這些世家眼里可能像螻蟻不夠看,可對于鄉紳鄭家嫡次子,竟然還是高攀,可見這時候的商人地位。
鄭輝自小心性浪漫,不受約束,繼承了爺爺的天賦,對學醫很有興趣,可他大哥不成才,硬是拿銀錢堆了個小官,對著聰穎的鄭輝,家里自然是悉心管教,約束天性,逼鄭輝科舉。
最初鄭輝聽爺爺斷臂這事,也是氣憤難當,爭取出人頭地。可每次他不聽話了,不想背書默書,想做點自己喜歡的事了,便拿出來警戒他一番。
不能看醫書學醫時是。
娶府尊庶女也是。
逼其入官學更是。
說的次數多了,鄭輝便沒了最初的氣憤,“若可以讓我選擇,那我便做行走世間的大夫,救死扶傷,也不在乎什么府尊之女,合我心意的便是鄉間女又如何。”
鄭輝對話本推崇,看到的不是書生貪慕名利,而是書生妻子也是家里給塞的,書生勇敢追求自由和愛情,看到的是對小姐的赤忱,是小姐掙脫家里安排,選擇了書生。
顧兆鄭重給鄭輝作揖鞠躬。
“是我片面了,誤會了鄭兄。不過,我說實話,鄭兄想追求自由浪漫,可還是從了家里人,走上了科舉之路。鄭兄是男子尚且受不住壓力低了頭,那尊夫人她生來是女子,還是庶出,出生她選擇不了,嫁誰也選擇不了,如今世道的婚姻,都是媒妁之言,單說話本的書生,他追求了愛情,可他的妻子被小姐刻薄,苦楚一生。”
鄭輝昨個聽了顧兆說的,恍惚糾結掙扎便在于此。他知道,自己妻子也是受人擺布,沒有辦法,同他一般,可難道他一輩子都要如此過日子嗎
“兆弟,若易地而處,你作何選擇。”
“若是、若是你以后遇到了心愛之人呢”
顧兆想也不想肯定說“我心愛之人便是我家夫郎,沒這個若是。”見鄭輝落魄,便認真思考說“我只能說,若是掙扎不過這世道規矩時,那就順著,盡可能讓自己過得從心舒服。”
“成親后,鄭兄是否放下對妻子庶女身份的成見,好好了解這個人”
鄭輝好歹也是正經讀書人,骨子里是清高的,家里大哥為了拍老板馬屁,給弟弟安排個老板私生女,那鄭輝接受正統教育,當然是心里不爽這個小妾生的妻子。
不等鄭輝答,顧兆又說“要是真正了解了這個人,試著好好相處,如果真的不是一路人,不愛了,那便相敬如賓,好好尊重妻子,給她應有的妻子地位。”
“若是真如話本里那般,鄭兄以后遇到了心愛之人,那一報還一報,你愿意為心愛之人背負罵名,遭人唾棄不恥,那也是應得的得受著。”
總不能啥好事都像話本里那般,書生小姐占全了,可苦了命苦無辜的糟糠之妻了。
顧兆說“鄭兄,未來沒影的事先不必過分憂愁。”
這不是提前貸款焦慮嗎。人生海海,有幾個人能像他這般幸運,穿越過來便遇到了他家周周,一生所愛成就達成。
如今的世道,門第、身份、學識、規矩,尤其是鄭輝這樣已婚男,家里條件不上不下,從下選那選擇的多,可其實鄭輝眼界高著呢,說是什么鄉間女,真去村里地頭看一看,估計找不來能說到一起的。
這時候女子能識字讀書,有才情的,身家清白的,那都是家里有底蘊的,要是再加上相貌要求,真大家閨秀,只有話本子才敢這么寫。大家閨女哪能隨便讓你碰見,還隨便和你這個外男看星星月亮說詩詞歌賦,放屁吧。
就算真真遇到了,小姐爹媽大概率寧愿女兒鉸了頭發做姑子,也不可能讓女兒當什么小妾或者平妻。累及整個家門名聲。
平妻那是不入流人家做派,真正世族大戶才不承認平妻這稱呼。
“再說現實點,咱們就算一次就中,考上了舉人,成了正經進士,一甲進士進入翰林院,那是頂頂的光輝,也不過是從七品。”顧兆說。
“從七品想要往上升,沒有關系門路,就是拿褚大人說,鄭兄想想吧。”
大歷朝寒門農戶讀書人的偶像褚大人,從進了翰林到坐上二品官員位置,那也花了十五年。
“褚大人現在有了選擇權,不過也該有孫子了吧就打畢方,鄭兄四五品是遇到心愛之人,對方大概率也是個貴女,那人家未婚選擇性可多了,沒必要和鄭兄在這兒死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