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守護著他自己跋涉過那樣遙山遠水的咒語。
他希望他能明白。
就這么多了他有的東西,他還剩的東西。
他把陪伴給了謝雪,把勇氣給了陳慢,把孝順給了黎姨,把感恩給了秦老。
他把保護給了醫生。
把知識給了學子。
還留一具病軀,可以收斂剩下的罪惡,不解,秘密,痛苦,謾罵他把它們安放在這具身體里。
他把這病軀留給自己。
而這病軀的經歷,他一生所遭受的苦難,對任何人而言都是沒有用的,唯獨對賀予而言不是。
所以,他把經驗留給了賀予。
那是他拆干凈了自己的血肉骨頭后,身上最后剩下的,也是唯一可以再饋贈給人的東西。
雖然賀予不怎么領情,總是不要,總是覺得他說的是錯的,是不理解,是不能感同身受。但他也確實不能再說的更多,更赤裸了。
他從未打算與之相認,唯有此時此刻,死亡在他們兩人面前降臨。蒼龍將和幼龍一同赴死,他才在這一刻終于化出龐然羽翅,抻展棘尾龍首,抖落滿身塵埃,從凡人的軀體中破繭而出,在孤島上發出撼顫人心的悲鳴。
他轉過頭,看著那個呆呆望著他的小龍崽。
指爪輕觸。
他說
這就是全部的真相了。
賀予看著他
賀予無疑是怨的。是深怨的。沒人被欺瞞了這么久之后還能輕而易舉地釋然。
可是那種怨恨中,好像還有一種,從前從未有過的情緒。
那是小龍看著蒼龍身上縱橫斑駁的深疤時,產生的情緒。那些疤痕太重太深了,可見血,可見肉,可見骨,可見蒼龍胸腔里那顆緩慢跳動的,病態的心。
正常人受這樣的傷早死了。
不死也一定會求死。
謝清呈這個人,活著的每一刻都是靠著勇氣,都是靠著人心的力量,他的生命里裝載的全是折磨,哪有半點享受。
原來自己唯一的同類,竟是這樣在竭力地存活著。
水淹及至眸。
漸漸地呼吸都不能再連貫,他們只能靠著偶爾地仰面盡力去攫取最后一點空氣。
但攝影棚的穹頂不是完全平整的,有一個窄臺,窄臺上面有個傾斜角,是大水最后會淹及的地方。
可惜窄臺只夠容納一個人,爬上去,就可以再多幾分鐘的生機。
幾分鐘的生機,可以在另一個人被徹底淹沒之后,還能等那么一時半刻,或許就會有人發現,就會有人帶那個幸存者離開
賀予沉默著他在真相面前一言不發地沉默著。
然后,他做了一件讓謝清呈怎么也沒有想到的事情。
賀予年輕,血熱,在這樣的耗費下,力氣剩下的比謝清呈多很多。
他就用這讓謝清呈無法反抗的力氣,忽然把男人抱到了那窄臺上。
謝清呈掙扎不過他,謝清呈的體力流失的太多了,只是一動,就被賀予從水中狠狠地按住。